杨婉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儿子刚刚回家,转眼又要远行。
去那千里之外的异乡独自奋斗。
虽然知道那是他该走的路。
可做母亲的,心里总是悬着。
秦天毅放下筷子。
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
“妈,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在宁州,我会把本职工作做好,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爷爷和爸的指点,对我很重要。”
“我会仔细琢磨,用到实际工作中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
“您别总担心我,我在宁州不是一个人。”
“有婉晴她爸照应,有同事一起工作。”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别总惦记我。”
杨婉茹的眼泪又要涌上来。
她连忙低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水,声音有些发哽。
“妈知道,妈就是觉得时间太短了,好多话还没说,好多事还没为你做……”
“妈。”
秦天毅伸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
“来日方长。”
“以后我会常打电话。”
“等宁州那边工作理顺了,有机会我就回来看您和爸,看爷爷奶奶。”
“您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和爸去宁州看看,我陪您逛逛老城区,尝尝宁州的小吃。”
“好,好……”
杨婉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滴落在手背上。
但这一次,泪水中少了离愁,多了欣慰和期盼。
刘婉晴默默地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周媛也红了眼圈,但努力笑着说道:
“大舅妈,您看您,表哥这是去干工作,咱们该高兴!”
“等表哥在宁州干出成绩,说不定还能调回京城呢!”
“就你会说话!”
杨婉茹破涕为笑。
接过刘婉晴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肉都凉了。”
这顿涮羊肉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饭后,四人又在王府井附近转了转。
杨婉茹给秦天毅买了一只行李箱,说是旧的该换了。
又买了些京城的特产糕点,让他带回宁州分给同事。
当太阳落山时。
他们才提着大包小包,坐上车返回秦家。
车子驶在回家的路上。
杨婉茹坐在儿子身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难得的陪伴。
秦天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一片温热的平静。
四人回到秦家四合院时。
院门虚掩着,透出院内隐约的说话声和饭菜的香气。
绕过影壁,前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人影晃动。
能听见秦老爷子浑厚的说话声和秦建邦沉稳的回应。
“回来了?”
秦老爷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依旧端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似乎永远看不完的内参。
目光在孙子脸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儿媳和两个女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爸,我们回来了。”
杨婉茹笑着应道,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堂屋。
“在王府井逛了逛,给天毅买了点东西。”
秦建邦也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他走到门口,很自然地接过杨婉茹手中的袋子,又对秦天毅点了点头。
“坐下歇会儿,马上开饭。”
“好的,爸。”
秦天毅在父亲身边坐下。
刘婉晴和周媛也各自找位置坐了。
王嫂端着茶过来,给每人倒上一杯。
堂屋里的气氛温馨而略显沉重。
大家都知道,这是秦天毅在家里的最后一晚了。
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开往宁州的火车上。
重新回到那个他奋斗了半年多的地方。
“今天都买了什么?”
秦老爷子放下内参,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给天毅定做了两身衣服,一身中山装,一身干部服外套。”
杨婉茹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满足。
“料子是上海产的,厚实挺括,颜色也正。”
“本来想让他带走,可裁缝说要等七八天,只能做好了寄过去。”
“还买了帽子和皮鞋。”
周媛补充道,笑嘻嘻地。
“大舅妈恨不得把整个王府井都给表哥搬回来!”
“你这孩子!”
杨婉茹嗔怪地看了外甥女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
秦老爷子点点头。
“是该有几身像样的行头。”
“天毅现在虽然不必刻意讲究穿戴,但仪表体面也是应该的。”
他又看向刘婉晴。
“婉晴呢?”
“没给你买点什么?”
“买了买了!”
周媛抢着说道。
“大舅妈给婉晴姐挑了匹鹅黄色的呢料,要做件大衣,颜色可好看了。”
“跟婉晴姐那条围巾特别配!”
刘婉晴脸颊微红,连忙道:
“谢谢阿姨,让您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婉茹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
这时,秦建军和李芸、秦晓雯和周田安也陆续回来了。
堂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围着秦天毅,问长问短,说笑着。
试图用轻松的气氛冲淡那即将到来的离别愁绪。
“哥,你回宁州之后,可得常给家里打电话啊!”
秦岳凑到秦天毅身边,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听说宁州那边发展挺快的,有什么新鲜事,也跟我说说。”
“好,一定。”
秦天毅笑着答应。
“天毅,工作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和群众打成一片。”
秦建军以军人的直爽说道。
“别端着架子,要实打实地为群众解决问题。”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二叔说得是,我记住了。”
秦晓雯也叮嘱道: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宁州的伙食要是不合口味,就跟家里说,让你妈给你寄点京城的特产过去。”
“姑姑,我会注意的。”
周田安话不多,只是拍了拍秦天毅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这一句句的叮嘱,一声声的关心。
他能感受到家人那份毫无保留的爱与牵挂,心中暖流涌动。
晚饭很丰盛,是杨婉茹特意嘱咐王嫂准备的。
几乎全是秦天毅爱吃的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
还有一锅熬了整整一下午的老母鸡汤。
饭桌上,杨婉茹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
秦建邦虽然话不多。
但也时不时给儿子夹一筷子,眼神里是深沉的父爱。
“天毅,多吃点鱼,补脑。”
杨婉茹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肉夹到儿子碗里。
“妈,我自己来,您也吃。”
秦天毅也给母亲夹了菜。
“好好,妈吃,妈吃。”
杨婉茹笑着,眼睛却有些湿润。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大家似乎都想把时间拉长,让这团聚的时光多停留一刻。
就连平时吃饭最快的秦建军。
今天也细嚼慢咽,不时和侄子说几句话。
饭后,王嫂端上水果和茶。
大家移步到暖阁,围坐在一起聊天。
夜色渐深。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半。
刘婉晴看了看时间。
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还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