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带着兰香,缓步走向祖父谢雍的墓冢。
这是整个祖坟区位置最好、规制最高的一座,巨大的青石墓碑上镌刻着祖父的生平功绩。
墓冢周围打扫得很干净,松柏常青,并无异样。
然而,当谢韫仪走近,目光仔细扫过墓冢周围的泥土和石制供桌时,心却猛地一沉。
供桌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有几道极其细微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被什么坚硬物体蹭过。
而墓冢后方封土堆的边缘,有几块草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被匆忙复原过。
果然有人来过!
谢韫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示意兰香留意四周动静,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痕迹。
刮擦痕迹很新,泥土有被翻动又踩实的迹象。她轻轻拨开封土边缘那几块颜色稍异的草皮,
难道……对方已经得手了?
或者,他们只是来探查,并未敢真的惊动祖父的遗骸?
谢翰之留下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取走?
不,不对。
谢韫仪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对方已经得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留下警告,更没必要再威胁谢家,他们应该希望这个秘密永远埋藏才对。
除非……他们没能找到,或者,不敢轻易打开坟墓
毕竟,掘人祖坟,尤其是谢家这样在陈郡有头有脸的家族的祖坟,动静太大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很可能只是来确认位置,或者做了某些手脚,并未真的开棺。
想到这里,谢韫仪稍微定了定神。
但无论如何,必须确认祖父墓冢内部的情况。可贸然开棺,兹事体大,不仅是对祖父的大不敬,也极易走漏风声,引来无穷后患。
而且,如果对方在墓中设下陷阱怎么办?
就在谢韫仪左右为难之际,周勇带着几名亲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打了个手势。
他的人已经分散在周围警戒了。
谢韫仪看到周勇,心中稍安,连忙低声将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说了。
周勇眉头紧锁,仔细观察了那些痕迹,又绕着墓冢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墓碑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墓碑基座与地面连接的缝隙。片刻,他目光一凝,低声道:“谢家主,您看这里。”
谢韫仪凑过去,只见周勇手指所指之处,青石基座的侧面,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形状很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纹。
但周勇用指尖轻轻一按,那凹陷处的青石竟然微微向内陷进去一丝,同时,旁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露出一道细缝!
是机关!
谢韫仪和周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谢家祖坟,怎么会有如此隐秘的机关?是祖父生前所设,还是……谢翰之后来偷偷加上去的?
周勇示意谢韫仪退后,自己则更加小心地沿着那道细缝摸索。
很快,他发现这块石板并非完全固定,边缘似乎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他运起内力,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缓缓用力。
“嘎吱……”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石板被挪开了尺许,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陈腐的味道,从洞中涌出。
“是盗洞?”
谢韫仪惊疑不定。但这洞口边缘整齐,显然是精心开凿,并非仓促挖就。
周勇摇摇头,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去,侧耳倾听。
“不像。倒像是……原本就有的通道,只是被封住了,最近被人重新打开过。而且,这机关设置得如此巧妙隐蔽,绝非普通盗墓贼所为。看来,令祖的墓冢,别有洞天。”
谢韫仪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祖父的坟墓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下去看看。”周勇沉声道。
“不,周校尉,我和你一起下去。”
谢韫仪语气坚决。这是她谢家的秘密,是她祖父的坟墓,她必须亲自面对。
“姑娘,
“无妨,有周校尉在。而且,我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
谢韫仪态度坚决。她转向周勇,“周校尉,有劳了。若有危险,立刻退出。”
周勇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劝不住,便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又从腰间解下一段绳索,率先钻入洞口。
谢韫仪紧随其后,兰香虽然害怕,但也咬牙跟了进去。周勇的一名亲信守在洞口警戒。
洞口向下延伸不远,便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甬道,甬道开凿得颇为粗糙,但还算牢固,显然是多年前所建,并非新近挖掘。
空气潮湿憋闷,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
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椁!正是谢雍的棺木!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棺盖竟然已经被打开了!斜斜地架在棺椁上!
周勇立刻将谢韫仪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石室内并无他人,只有棺椁、散落的泥土,以及……棺椁旁,一个明显是新挖掘的、不大的土坑,里面空无一物,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油布和木屑,像是曾经埋藏过什么东西,但已被取走。
谢韫仪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有人先一步来了!
他们从祖父的棺椁旁,挖走了某样东西!是谢翰之藏在这里的吗?
“姑娘小心。”周勇低声道,慢慢靠近棺椁。
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棺椁内,谢雍的遗骸穿戴整齐,静静躺在其中,似乎并未受到大的惊扰。
但仔细看去,遗骸周围的随葬品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些玉器、金银器被胡乱丢在一边,显然来人目标明确,并非为财。
谢韫仪忍着悲痛和恐惧,走到棺椁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