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在……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谢韫仪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想听清后面的话。
“……在……你祖父……的……坟……”
最后几个字,如同蚊蚋,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谢韫仪耳边!
谢韫仪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牢中的谢翰之好不了多少。
她死死盯住谢翰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说什么?我祖父的坟?你把祖父怎么了?!”
谢翰之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但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他死死瞪着谢韫仪,眼神怨毒而快意。
你猜?你永远也猜不到!
谢翰之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或者说濒死状态。
“谢翰之!你把话说清楚!谢翰之!”
谢韫仪失态地扑到栅栏前,厉声喝问。
但谢翰之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姑娘!姑娘您冷静点!”兰香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韫仪。
谢韫仪扶着冰冷的栅栏,指尖用力到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一片混乱。
谢翰之在祖父的坟里做了什么手脚?藏了东西?
还是……祖父当年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席卷了她。
祖父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是最不容触碰的净土。
谢翰之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他到底做了什么?!
“立刻去查!昨天来探视王氏的那个表亲,到底是什么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谢韫仪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还有,加派人手,给我盯紧这里!不准任何人再接近谢翰之和王氏!他要死,也得等我把话问清楚再死!”
“是!”周勇手下的兵士和跟随而来的仆妇连忙应声。
谢韫仪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谢翰之,眼中再无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丝急迫。她转身,快步离开这令人作呕的牢房。必须立刻去母亲坟前查看!必须弄清楚谢翰之到底留下了什么“秘密”!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大牢阴暗的通道,来到相对明亮些的院落时,一名周勇留下的兵士急匆匆跑来,附在陪同谢韫仪前来的那名兵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兵士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谢韫仪面前,低声道:“谢家主,周校尉让属下立刻禀报,我们的人查到,昨日探监的那人,出了大牢后,并未回王氏娘家所说的住处,而是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城西春晖堂的后门。”
“春晖堂?”谢韫仪蹙眉,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兵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春晖堂明面上是一家医馆,但据我们暗查,很可能是北境那边设在陈郡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而且……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摸,隐约指向了……京城里的某位贵人。”
谢韫仪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谢翰之的背后,果然不简单。
他口中的那个秘密,恐怕不仅仅是针对谢家,很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甚至牵扯到朝堂。
而谢翰之的自杀,恐怕是对方灭口和警告的双重手段。
警告谢家,如果继续深究,或者试图用那些证据做更多文章,那么,谢家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谢翰之的罪行了,还有他埋下的、足以让谢家彻底灰飞烟灭的秘密!
前一刻还在为江敛的表白而心绪微澜,为家族可能获得一线生机而稍感安慰,下一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危机感攫住。
谢韫仪站在县衙大牢外阴冷的阳光下,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和江敛之间那刚刚萌芽、尚未及细细品味的情感,再次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打断。
谢家的危机,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寒而栗。
谢韫仪从大牢出来,心乱如麻。
祖父去世多年,早已入土为安,谢翰之怎么会把秘密藏在那里?那是对他最严厉、也最失望的父亲啊!
除非……那秘密与祖父本人,或者与祖父的遗命有关?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谢翰之临死前吐露这个地点,绝非善意。
要么是垂死挣扎的诅咒,要么是拉整个谢家陪葬的最后疯狂。
结合春晖堂和京城贵人的线索,这个“秘密”恐怕是谢翰之手中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筹码,足以让他的同伙忌惮,甚至可能让谢家万劫不复。
必须立刻去查看!
但祖父的坟墓是谢家祖坟的核心,地位尊崇,一旦有异动,极易惊动族人,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而且,如果春晖堂背后的人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个地点,他们会不会已经抢先一步?
谢韫仪当机立断,对兰香和随行仆妇道:“不回府,去城南祖坟。但不要声张,就说我思念祖父,前去祭拜。”
她又对周勇派来的兵士道:“这位大哥,烦请立刻回去禀报周校尉,请他派可靠人手,秘密前往城南谢家祖坟附近暗中警戒,尤其是注意我祖父谢雍的墓冢周围,若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但暂勿打草惊蛇。另外,大牢那边,务必加强看守,谢翰之……绝不能让他现在死!”
兵士领命而去。
谢韫仪带着兰香等人,匆匆登上马车,直奔城南。
一路上,谢韫仪心绪翻腾。
她想起祖父谢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他将谢家未来托付给自己的殷切目光,想起他提到谢翰之时的痛心与无奈……祖父一生磊落,死后清名,难道也要被谢翰之这个逆子玷污吗?
马车很快抵达谢家祖坟所在的松风岗。此处松柏苍翠,庄严肃穆。守坟的老仆谢忠见家主亲至,连忙迎出。
谢韫仪稳住心神,只说自己连日劳累,心中不安,特来祖父墓前静思片刻,让谢忠自去忙,不必伺候。
谢忠不疑有他,恭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