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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日之期,她等着裴家的答复
    窗外,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男人穿着玄色窄袖常服,未着甲胄,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深邃,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之气,此刻却因眼中漾着的柔和笑意而软化许多。

    正是江敛。

    他并未越窗而入,只是站在窗外,隔着半开的窗户,贪恋地看着灯下佳人。

    不过一两日未见,却似隔了许久。

    见她气色尚可,眉宇间虽有一丝倦色,但眼神清亮,并无愁苦,他心中稍安。

    “巡查宫禁,查到内文学馆来了?”

    谢韫仪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指挥使这巡查路线,倒是别致。”

    江敛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中书卷:“夜深还不歇息,可是有心事?”

    他顿了顿:“听闻你,白日里……去裴府了?”

    谢韫仪并不意外他知道。

    她递和离书之事,虽未大肆声张,但也未刻意隐瞒,江敛身为禁军统领,消息灵通,知晓并不奇怪。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中书卷放下,抬眸直视着他,眸光清澈而平静:“去了。和离书,已当面递与程夫人。”

    江敛心脏微微一缩,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她说出,仍感到一阵悸动,是为她终于迈出这一步,也是为她可能面临的波折而担忧。

    “程氏……没有为难你?”

    他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紧绷。

    裴府那一家子的做派,他早就知晓,程氏更非善类。

    “意料之中。”

    谢韫仪语气淡然,简单说了她的行踪,略去了程氏那些难听的咒骂,只道:“她自然是不愿的,但此事由不得她不愿。我依律而行,太后与陛下亦有明示,她拦不住。”

    她说得轻描淡写,江敛却听出了其中的不易。

    与那样一个胡搅蛮缠,视脸面如命的妇人交涉,岂是轻松之事?

    他能想象谢韫仪当时是何种神情,必定是如现在这般,沉静从容,不卑不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的般般,从来不是需要人呵护的娇花,她是能独自面对风雨的乔木。

    “般般,”江敛忍不住向前微倾,带着疼惜,“此事你不必独自面对。裴家若敢刁难,或有任何阴私手段,告诉我。殿前司虽不便直接插手臣子家事,但我在洛阳,总还有些法子。”

    他眼中寒光微闪,任何想伤害她,令她为难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谢韫仪却摇了摇头。窗内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静谧。

    “江敛,”她喜欢唤他的名字:“这件事,让我自己来了断。”

    她抬眼看他,眸光湛然,如秋水映着寒星:“我与裴璟,名存实亡四年。这桩婚事,起于父母之命,终于一场荒唐。如今做个了结,是我与裴家之间的事。你掺和进来,反倒落人口实,于你前程有碍,亦会令太后与陛下为难。”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路,总要自己走完。裴家若要闹,自有律法,自有公论。我既敢递这和离书,便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你不必为我涉险,也不必为我耗费心神在这些后宅纠葛上。”

    江敛望着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的般般如此清醒独立,总是习惯将一切扛在自己肩上,可他恨不得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免她一丝风雨,却知她并非笼中雀鸟。

    “我知你本事,”江敛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但般般,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独自硬扛。我可以不直接插手,但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打算,让我在必要时,能为你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站在你身后。”

    谢韫仪心头微暖。

    她知道江敛的心意,也珍惜这份心意。

    但正因珍惜,她才更不愿将他卷入这滩浑水。

    裴家再不堪,也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江敛是天子近臣,手握殿前司,正值盛年,前程远大,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与裴家和离,已是引人注目,若在这风口浪尖上与江敛过从甚密,甚至让他公然为自己出头,必会引来无数非议攻讦,于他仕途有损。

    “你的心意,我明白。”

    谢韫仪声音放柔,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只是眼下,你什么都不必做,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好好当你的殿前司指挥使,做好陛下交代的差事。若真有我力所不及,需要你援手之时,我自不会同你客气。”

    她抬起眼眸,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水微漾:“信我。”

    只这两个字,便让江敛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知道她心意已决,这才是他认识的谢韫仪,看似沉静如水,实则心志如铁。

    她既已决定,必是深思熟虑,有了完全之策。

    沉默片刻,江敛终是点头,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好,我信你。但般般,你也需记得,我就在不远处。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裴家若敢伤你一分,我必让他十分偿还。”

    谢韫仪心尖微颤,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宫檐下铁马叮咚的轻响。

    两人隔着半开的窗,静静对视了片刻。

    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她的决心与担当,她懂他的守护与尊重,这或许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并肩而立,而非藤蔓相依。

    “夜色已深,你早些歇息。”

    江敛低声道,目光流连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我该走了。”

    “嗯,路上小心。”

    谢韫仪颔首,并未挽留。宫禁森严,他深夜在此久留终究不妥。

    江敛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才悄无声息地后退,身形很快融入夜色之中,如同来时一般,了无痕迹。

    谢韫仪合上窗户,将清冷的月光与那人留下的温暖气息一并关在窗外。

    她回到灯下,重新拿起书卷,心境却比方才更加宁定平和。

    烛火微微跳跃,映亮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

    三日之期,她等着裴家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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