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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生存第一课
    狼头标识牌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和扭曲建筑的阴影里。林劫踏入了马雄的领地,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安全感。恰恰相反,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赤裸的危险气息,像铁锈味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他站在那条布满车辙印的土路中央,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标识牌只是宣告了边界,并没有指明方向。远处那些有炊烟升起的棚屋区,看着近,走起来恐怕还要一段距离。而此刻,林劫感觉自己每多站一秒钟,都像是在消耗最后一点生命力。

    左腿的疼痛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钝痛,骨头可能真的裂了,每动一下都像有锯子在来回拉扯。肋下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紧紧勒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阵阵闷痛。最要命的是失血和疲惫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他必须马上找个地方休息,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马雄的人找到他,他自己就会倒毙在这条土路上。

    他环顾四周。土路两侧是更加密集的废弃物:报废的汽车被拆得只剩下空壳,像巨兽的骸骨;锈蚀的油桶和金属管道堆成小山;破烂的塑料布和木板搭建成摇摇欲坠的窝棚,有些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投来警惕或麻木的目光。更远处,是更高大的、被改造过的厂房轮廓,一些粗大的电缆像藤蔓一样缠绕其上,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这里比锈带边缘“规范”一些,至少有一条明显的路,有相对集中的居住点。但“规范”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意味着这里的暴力可能更有组织性。林劫看到几个穿着混杂、身上有简陋义体改造痕迹的男人蹲在路边,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着他,彼此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手里拿着磨尖的钢筋或自制的刀具。

    不能去那些棚屋区。他现在这副样子,进去就是羊入虎口。他需要的是一个暂时无人、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土路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圆柱形金属罐上。那可能是个废弃的化工原料储罐,罐体一侧被砸开了一个扭曲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咧开的黑色大嘴。洞口离地有一定高度,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但看起来能容身。

    就那里了。至少能挡风遮雨,而且从外面不容易一眼看到里面。

    林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离开土路,踩着碎石和杂草,向那个储罐挪去。每走一步,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路边那几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窥探和算计。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他加不快。他必须表现得虽然狼狈,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不能露出彻底崩溃的怯意。

    终于挪到储罐下方。洞口离地面大约有一米五高,边缘是撕裂的、锋利的金属。林劫试了试,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爬不上去。他靠在冰冷的罐壁上喘息,感觉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连这么简单的藏身都做不到吗?

    他咬了咬牙,目光在周围搜索。找到几块散落的、相对平整的水泥块和砖头,费力地将它们搬到罐子下方,堆成一个勉强能踩踏的垫脚处。这个过程又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布条,但他强迫自己完成。

    踩着摇摇欲坠的垫脚石,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扒住洞口边缘。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疼痛和腿伤、肋伤相比已经微不足道。他低吼一声,用受伤的左腿勉强一蹬,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储罐内部。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浓重的、陈年的化学品味混杂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罐内空间比他想象的大,直径约有三四米,深不见底。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地面是厚厚的、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杂物,踩上去软绵绵的。

    暂时安全了。

    林劫瘫倒在灰尘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几乎立刻就要晕过去。但他不能晕。他必须先处理伤口,尤其是左腿。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冰冷的弧形罐壁上。从破烂的夹克里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又摸索着从暗袋里取出那两片宝贵的纳米凝血膜。他解开之前草草缠绕在小腿上的布条,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伤势。

    情况很糟。小腿胫骨处已经肿起老高,皮肤呈现不祥的青紫色,轻轻一碰就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能不只是骨裂,骨裂的疼痛是尖锐持续的,而现在这种闷胀的剧痛,提示可能有更严重的骨挫伤或者轻微的错位。没有X光,他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必须固定。

    他咬紧牙关,用能找到的两根相对笔直的铁条(可能是之前闯入者留下的),放在小腿两侧,然后用撕下的布条和之前固定用的布条一起,死死地将铁条和伤腿捆在一起。这个过程痛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但他没有停,直到打上最后一个死结,将伤腿勉强固定住。

    然后,他撕开肋下伤口处浸血的衣物。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仍在缓慢渗血。他小心地用最后一点饮用水沾湿布条,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沙土——这刺痛让他几乎晕厥。然后,他撕开一片纳米凝血膜,对准伤口,用力按了上去。薄膜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随即开始发挥作用,紧密贴合,止血,并释放出微量的抗感染成分。这是高科技的产物,在黑市上价值不菲,现在成了他保命的稻草。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罐壁,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透进微光的洞口,像一口深井的井口。孤独和无力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在城市里,面对“獬豸”的天罗地网,他至少还有技术可以周旋,有代码可以作为武器。但在这里,在锈带,在生存的最底层,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黑客技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代码不能当饭吃,不能治疗骨伤,不能吓退手持利刃的暴徒。

    生存的第一课,就是认识到自己有多么脆弱,多么依赖这具会受伤、会饥饿、会疲惫的肉体。而在这里,肉体的强韧和求生的本能,远比任何精巧的算法都更重要。

    饥饿感像苏醒的野兽,开始啃噬他的胃。他从暗袋里摸出最后一根高能量营养棒。塑料包装已经有些破损。他盯着这根小小的、能提供一天基础热量的东西,犹豫了。这是最后的储备。吃,能暂时缓解饥饿,支撑他继续行动。但不吃,万一遇到更糟糕的情况呢?

    最终,理性战胜了犹豫。他需要能量来恢复体力,来处理接下来必然要面对的麻烦。他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将那粘稠的糊状物吃下去,每一口都仔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珍馐美味。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热量,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稍微缓和了一些。

    水也是个问题。水壶里早就空了。锈带的水源肯定被污染,直接饮用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找到净水,或者至少是相对干净、煮沸后才能喝的水。这又需要他去接触外界,去交易,或者去抢夺。

    还有那台手机……他把它从暗袋里拿出来。冰冷的金属疙瘩在昏暗中毫无生气。“心脏”那两个字如同幻觉,此刻毫无意义。他尝试着再次长按那个物理按键,毫无反应。它可能真的彻底报废了。林劫摩挲着它破碎的外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它带着他从旧数据中心崛起,也是它承载着阿哲和沈易用命换来的线索,现在,它成了真正的废铁。但他依然没舍得扔,再次小心地收好。这是他过去生涯的墓碑,也是未来渺茫希望的棺椁。

    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但疼痛和虚弱依然如影随形。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这个储罐并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发现。他需要尽快联系上马雄,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提供基本庇护和医疗帮助的地方。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在锈带深处乱闯,死路一条。

    他挣扎着挪到洞口下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土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的沉闷声响,远处棚屋区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犬吠。没有异常。

    他必须出去。但怎么出去?爬进来已经耗尽力气,爬出去更难。洞口边缘的锋利金属是个大麻烦。

    他在罐内摸索,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手指在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中划过,触碰到一些坚硬的、冰凉的物体——可能是以前闯入者留下的垃圾。他摸到一个半埋着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用力拔出来。是一个锈蚀严重、但还算完整的短铁棍,大约半米长,一头稍微弯曲。可以用来当拐杖,或者……防身。

    他又摸了一会儿,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好吧,有根棍子总比没有强。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丝。林劫用那根铁棍撑着身体,尝试站起来。伤腿传来剧烈的抗议,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那种疼痛。他必须能走,哪怕是一瘸一拐。

    他挪到洞口下方,将铁棍先扔出去,然后双手扒住洞口边缘。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手上的刺痛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用那条相对完好的右腿蹬着罐壁,左腿悬空,依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向上拉。肌肉在颤抖,伤口在哀嚎,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必须出去!

    终于,上半身探出了洞口。他狼狈地滚落下来,摔在之前堆的垫脚石上,又滚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但,他出来了。

    他捡起那根铁棍,挂着它,勉强站起身。阳光有些刺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棚屋区在土路的另一侧,炊烟更多了一些。那里应该有马雄的人,或者至少,有能交易到食物和水的地方。

    他挂着铁棍,像个真正的乞丐和伤兵,一步一挪地重新走向那条土路。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虚弱感。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在锈带,怯懦等于死亡。

    土路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有拖着板车运送废料的,有蹲在路边抽烟发呆的,也有像他一样蹒跚而行的流浪者。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浑浊或警惕。林劫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漠然。在这里,像他这样受伤的闯入者并不罕见,最终要么融入,要么消失。

    他朝着棚屋区走去。越靠近,生活气息越浓,同时也越混乱。棚屋是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胡乱搭建的:生锈的铁皮、破烂的塑料布、压扁的集装箱板、甚至还有旧轮胎。狭窄的通道里污水横流,堆积着生活垃圾。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烹煮(如果那能称之为食物)、劣质燃料、汗水和排泄物混合的复杂臭味。

    一些人从低矮的棚屋里探出头看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有评估,也有不怀好意。几个光着身子、瘦骨嶙峋的孩子在污水坑边玩耍,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下,又继续他们的游戏。

    林劫停下来,靠在一个相对结实的窝棚外墙上喘息。他需要找人打听,但找谁?怎么说?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用破布帘子当门的窝棚里,钻出一个瘦小的老头。老头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和污渍,一只眼睛浑浊灰白,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破铁罐,似乎正准备去倒污水。他看到林劫,那只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尤其在林劫绑着铁棍的伤腿和腰间的空枪套(枪已经留给黑诊所了)上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老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伤得不轻啊。找雄爷?”

    林劫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没说话。

    “呵,”老头嗤笑一声,“每天都有像你这样,半死不活跑来想投靠雄爷的。雄爷可不是开善堂的。你有什么值钱东西?或者……有什么本事?”

    林劫沉默了一下。他有什么?技术?但怎么证明?那台破手机?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我会修东西。电子设备,机器,或许……武器。”

    老头又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修东西?这倒是门手艺。不过……”他指了指林劫的腿,“你这样,能修个屁。先去‘水坑’那边看看吧,运气好能换点吃的,或者找个能躺的地方。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看到一堆冒热气的破管子就是。记住,别惹事,这里的人,可没那么多耐心。”

    说完,老头不再理他,端着破铁罐晃晃悠悠地走了。

    “水坑”?林劫记下了这个地名。听起来像是个交易点或者聚集地。他按照老头指的方向,继续艰难前行。通道越来越窄,地面也越来越泥泞。两旁的窝棚里传出各种声响: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古怪的器乐声,还有隐约的、压抑的呻吟。

    终于走到通道尽头,左拐。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果然有一个“水坑”——那是一个巨大的、锈蚀的热交换器或者锅炉的残骸,歪倒在地上,破裂的管道里依然有温热的、带着铁锈色的废水汩汩流出,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热气腾腾的水洼。水洼边聚集着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他们有的在用破容器舀水(那水显然不能直接喝,可能用于清洗或其他用途),有的在交换着零星的东西:一块发霉的面包、几根皱巴巴的蔬菜、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还有几个看起来相对强壮些的男人,抱着胳膊站在稍远的地方,冷冷地监视着这边,显然是维持秩序或者收“保护费”的。

    这就是锈带最底层的交易市场,用垃圾交换垃圾,在生存线上挣扎。

    林劫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目光中有好奇,有麻木,也有看到“新货”般的评估。他挂着的铁棍和绑着夹板的腿,说明他是个伤者,是弱者。但同时,他破烂但质地不算最差的衣服(尽管沾满血污),以及腰间那个空枪套,又暗示他可能有点来历,或者至少曾经有过装备。

    林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慢慢挪到水坑边缘。温热、带着浓重铁锈和化学品味的水汽扑面而来。他需要水,但不是这里的水。他需要的是能喝的水。

    他扫视着人群。一个蜷缩在水坑边、怀里抱着个破布包的老妇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老妇人面前摊着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塑料布,上面放着几个蔫了吧唧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块茎,还有一小截用脏兮兮的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最劣质的粗粮饼。但最重要的是,她脚边有一个半空的、脏兮兮的塑料瓶,里面晃动着小半瓶浑浊但相对不那么可疑的液体——可能是从某个尚未完全污染的集水点弄来的,或者,是经过简单沉淀的雨水。

    水。能喝的水。

    饥饿和干渴像两把火,烧灼着林劫的喉咙和胃。他需要那点水,也需要食物。

    他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值钱的东西都留给黑诊所了。他还有什么能交换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身上这套破烂衣服,就只有那根铁棍,和怀里那台破手机。衣服不能脱,铁棍是支撑。手机……那台废铁,在这里有人认得吗?就算认得,能换到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瘦高个、眼眶深陷的男人蹭了过来,目光贪婪地盯着老妇人脚边的水瓶和那块粗粮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伸手就去抓那个水瓶!

    “我的!”老妇人像受惊的母兽,尖叫一声,死死抱住破布包和塑料布上的东西,但她的动作太慢,那男人的手指已经快要碰到水瓶了。

    “砰!”

    一声闷响。林劫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挥出了手中的铁棍。他没有用全力,只是用铁棍弯曲的那头,狠狠敲在了瘦高个男人的手腕上。

    “啊!”男人痛叫一声,缩回手,手腕立刻红肿起来。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劫,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操你妈的!多管闲事!”

    周围的人群立刻散开了一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麻木的脸上露出看戏的神情。远处那几个抱胳膊的男人也看了过来,但并没有立刻干预的意思,似乎在观察。

    林劫握着铁棍,挡在老妇人身前,平静地看着那个瘦高个男人。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和紧张。他知道,冲突一旦升级,以他现在的状态,凶多吉少。但他不能退。在这里,退了第一步,就会有无穷的麻烦。生存的第一课,也包括在最脆弱的时刻,必须展示出不惜一搏的狠劲。

    “东西是她的。”林劫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想要,拿东西换。”

    “换?老子拳头就是东西!”瘦高个男人显然被激怒了,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瘸子打退。他低吼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用锯条磨成的简陋匕首,寒光闪闪,朝着林劫就扑了过来!动作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充满了亡命之徒的凶狠。

    林劫瞳孔收缩。他不能退,后面是老妇人,而且一退就会失去平衡。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腿的剧痛,将重心压在右腿上,双手握紧铁棍,看准对方扑来的路线和握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铁棍猛地向前一捅!

    不是砸,是捅。铁棍弯曲的那头,精准地撞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同时林劫的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微微一侧。

    “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瘦高个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那里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下去,显然是骨头被铁棍撞断了。他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惊恐又怨毒地瞪着林劫,但再也不敢上前。

    周围一片寂静。看热闹的人们眼神变了,从麻木的看戏,多了几分惊讶和……忌惮。这个新来的瘸子,下手够狠,也够准。

    林劫也喘息着,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死死握着铁棍,撑着身体,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尤其是远处那几个抱胳膊的男人。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动,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瘦高个男人知道讨不到好,忍着剧痛,怨毒地瞪了林劫一眼,捡起掉落的匕首(用另一只手),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跑了。

    危机暂时解除。

    林劫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吓呆了的老妇人。老妇人抱着她的破布包,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铁棍。

    林劫松开紧握铁棍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尽量让声音温和一些,虽然依旧沙哑:“水……还有那个饼,怎么换?”

    老妇人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肋下和肿起的腿,犹豫了一下,嘶哑地说:“你……你帮我。水,给你喝一口。饼……饼给你一半。”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你快走吧。‘独狼’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打了他们的人。”

    独狼?听起来像是个小头目或者帮派的名字。

    林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接过老妇人小心翼翼倒出来的一小口水,浑浊,有土腥味,但确实是能喝的水。他小口喝下,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了一丝滋润。他又接过那半块黑乎乎的粗粮饼,硬得像石头,味道难以形容,但他小口小口地、用力咀嚼着,咽下去。食物和水进入胃里,带来真实的热量和活力。

    老妇人快速收拾起她那点可怜的家当,钻进旁边的窝棚缝隙,消失了。

    林劫知道老妇人说得对。他惹了麻烦。那个“独狼”的人很快就会来找场子。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挂着铁棍,转身,准备离开“水坑”。周围的人群默默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不容置疑的腔调:

    “喂,瘸子。我们老大要见你。”

    林劫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是刚才那几个抱胳膊的男人中的一个,块头很大,脸上有一道疤,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包围态势。

    该来的,总会来。

    林劫握紧了手中的铁棍。生存的第一课,远未结束。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看向那个疤脸男人,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带路。”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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