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培那边也有进展，微量元素配比调了好几轮，终於找到了一组数据，让菌种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效价也跟著往上走。

    

    他把这组数据固定下来，让苏红在新的培养基上做诱变。

    

    又过了两个月，苏红拿著一支试管来找林天才。

    

    她的眼睛亮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组长，您看看这个。”

    

    林天才接过试管，对著灯看了看。

    

    培养液浑浊，菌丝在里头长得密密麻麻。

    

    他放到显微镜下，调好焦距，那些菌丝粗壮，分支多，染色深，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效价多少”

    

    苏红深吸一口气，“八千。”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汪德培从实验台前走过来，摘下眼镜，“多少”

    

    “八千。”苏红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抖，“诱变加融合，我试了好几轮，这一株最稳定，传了三代，效价没有掉。”

    

    汪德培把试管接过去，自己看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试管，在椅子上坐下，“八千单位，国际上最好的，也就这个数，但他们能保持稳定的只有五千。”

    

    李援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刚从工厂拉回来的废糖蜜桶。

    

    他听见了，把桶放下，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赵刚从办公室过来，手里拿著物资清单。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了一句：“成了”

    

    苏红点点头,“成了。”

    

    赵刚把清单往桌上一放，在椅子上坐下,“好。”

    

    林天才站在实验台前，看著那支试管，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不是八千这个数字，而是那些年在四川见过的病人，那些代表说过的话，那些因为缺药而延误治疗的人。

    

    这个数字，能救命。

    

    “把数据再验证一遍，传代稳定性、发酵曲线、效价测定，每一样都重新做。”、

    

    苏红点点头，拿著试管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实验室里的人几乎没怎么回家。

    

    苏红带著两个技术员，把融合株传了五代，每代都测效价，记曲线。

    

    汪德培带著人做化学分析，把培养基的每一项指標都测了一遍。

    

    李援朝跑协和，联繫临床科室，准备下一步的试用。

    

    赵刚把实验室里所有的物资清点了一遍，確保不会断档。

    

    数据出来了，五代传代，效价稳定在七千八百到八千二百之间，波动在允许范围內。

    

    发酵时间从原来的七十二小时缩短到六十小时。

    

    耗粮不耗粮，用的全是废糖蜜、玉米浆、麩皮水这些边角料。

    

    林天才把数据看了三遍，把报告递给汪德培，“汪教授，可以报上去了。”

    

    汪德培接过报告，又检查了一遍，签了字。

    

    消息传到卫生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杨卫军接的电话，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掛了电话就往楼上跑。

    

    第二天一早，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分管科研的副部长，姓刘，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副黑框眼镜。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实验室里那些试管、培养箱、显微镜，没说话。

    

    第二个进来的是分管规划的副部长，姓王，比刘副部长年轻些，穿著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第三个进来的是分管生產的副部长，姓陈，一看就是搞技术出身的，进门就往实验台前走。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实验室里没人见过。

    

    他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不急不慢。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实验室，目光落在林天才身上。

    

    刘副部长开口了，“这位是郭部长。”

    

    实验室里的人都站起来了。

    

    郭部长是卫生部的老人了，建国初期就在卫生系统工作，管了十几年科研。

    

    这几年身体不好，很少露面，没想到今天也来了。

    

    郭部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试管，对著灯看了看，“就是这个”

    

    林天才点点头，“诱变加融合株，效价稳定在八千单位左右，培养基用的是废糖蜜、玉米浆、麩皮水，不用粮食。”

    

    郭部长把试管放下，在椅子上坐下，“说说过程。”

    

    林天才把这一年半的工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最初用废料做培养基的设想，到微量元素配比的调整，到诱变育种的过程，到融合株的筛选和验证。

    

    他说得不快，每一条数据都清清楚楚。

    

    郭部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林天才，又看了看汪德培和苏红，“你们这个成果，几个抗生素研究所搞了好几年都没搞出来，你们一年半就搞出来了。”

    

    林天才没说话，汪德培也没说话，苏红站在显微镜旁边，手指攥著白大褂的边。

    

    郭部长站起来，“报告我看过了，数据详实，结论扎实，但有几件事，你们还得接著做。”

    

    他看著林天才。

    

    “第一，完善所有报告，实验过程、数据记录、稳定性验证，每一样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融合株的稳定性，要再做一遍。国家需要的是能大批量生產的菌种，不是偶然变异的一株。

    

    第三，北京製药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这边准备好，他们就开始跟进生產。

    

    第四，协和那边做临床实验，你们要全程盯著。”

    

    林天才点点头。

    

    郭部长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天才同志，你们这个实验室，当初部里成立的时候，有人说是『弟弟』。

    

    现在呢几个抗生素研究所搞了好几年没搞出来的东西，你们搞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路不是只有一条。”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接下来，生產、临床，才是重中之重。

    

    你们实验室的付出，国家和人民都不会忘记，但成果能不能用，能不能推广，还得看后面这两步。”

    

    门关上了，实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红先开口，“林组长，郭部长说让北京製药厂跟进生產，那咱们的菌种……”

    

    林天才点点头，“准备传代，把最好的那株拿出来，多传几代，保证供应。”

    

    汪德培摘下眼镜，擦了擦。

    

    “临床实验那边，我建议先从小范围开始，选几个科室，先试一批，数据出来了，再扩大。”

    

    林天才说：“您定方案，我跟协和那边沟通。”

    

    李援朝在旁边接话，“我跑製药厂，生產流程、设备、原料，都得提前对接。”

    

    赵刚说：“物资我来保障。废糖蜜、玉米浆这些，量大了，得跟工厂签长期合同。”

    

    几个人分头去忙了。

    

    林天才在实验台前坐了一会儿，看著那支试管，八千单位。

    

    这个数字，他以前只在空间实验室看过，现在，它出现在协和医学院的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