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亦眉头紧皱,“可是,这苏玄若是想靠区区一个砂罗部来扳倒擎苍烈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陈天行却是缓缓摇头:“事到如今,那苏玄想要的未必是扳倒擎苍烈,因为他勾结魔教意欲政变夺权的事情已经被擎苍烈知道,他应该就已经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擎苍烈的对手,所以他现在更迫切的,应该是该如何保全自身,全身而退地离开北胡。
通过煽动砂罗部叛乱,把北胡的水给搅浑了,才能让他有机会浑水摸鱼,趁机逃脱,同时也能暂时拖住擎苍烈,延期北胡与大昱和盟之事,为他破坏双方停战结盟来争取时间和机会!”
沈渊闻言,却是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苏玄,果然有些本事,难怪他能坐上那胡慎之手下第一幕僚的位置。
不过啊,如今他想要逆天而行,阻挡双方握手言和的大势,只怕是要白费功夫了,擎苍烈可不是胡慎之那种货色可以比拟的,也绝不会任他拿捏!”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关外北胡大营的方向:“而且,擎苍烈既然能派人来传信,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之中,那靺鞨虽然已经被苏玄谋害,却还不至于让砂罗部彻底失控,擎苍烈在北胡的威望甚高,相信只要擎苍烈到场,砂罗部之乱,便会立刻平息。”
陈天行闻言一愣,随即恍然,是了,的确是自己关心则乱了,若是砂罗部真的大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擎苍烈此刻应当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派人传信解释?
而且前来传信的使者也说了,是“推迟”会盟,而不是“取消”会盟,这就足以证明擎苍烈有信心和把握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北胡内部出现的麻烦。
“侯爷说得是。”陈天行点了点头,而且他还想到,自打上次自己去见擎苍烈的时候,告知了苏玄暗中勾结血莲教和砂罗部,意欲谋反夺权之事,擎苍烈不可能一点儿动作都没有,说不得今日之事擎苍烈早有预料,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沈渊挑了挑眉头,突然面带笑意地看向了陈天行,“说不定,这是擎苍烈在将计就计,要借苏玄之手铲除异己,并顺便清除与我大昱和谈的阻力呢!”
陈天行感觉自己有点儿跟不上沈渊的思路,不禁愕然问道:“此话怎讲?”
沈渊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你想想,擎苍烈欲与大昱罢兵结盟,最大的阻力来自何处?”
陈天行不假思索地答道:“首先是苏玄,其次便是北胡各部首领。”
“没错。”沈渊眼中精光闪烁,“各部首领都对我大昱心怀仇恨,他们可不像擎苍烈那般具有远见,只想着眼前的利益和仇恨,自是不肯答应与我大昱停战议和的。
而偏偏在这件事上,擎苍烈也不能太过独断专行,否则很容易会失去人心,所以他急需一个契机来镇服北胡各部,最好是可以杀鸡儆猴。
如此看来,这砂罗部在这个时候出现叛乱,不正好是撞在了擎苍烈的刀口上?”
陈天行细细琢磨沈渊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理,砂罗部叛乱虽然是出自苏玄的阴谋,但若擎苍烈早有防备,反而可以借此立威,借平叛砂罗部来震慑北胡各部,清除北胡阵营中那些反对和谈的声音。
“侯爷的意思是,擎苍烈是故意没有急着动苏玄,放任苏玄行事,目的就是要让砂罗部自己乱起来,然后他再雷霆出手,既平定了叛乱,又震慑了其他各部?”
“正是此理。”沈渊抚须而笑,“如此行事,才像是擎苍烈的作风,这老贼看似粗犷豪放,实则心思缜密,可不是苏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够算计的。
如今看来,反倒是那苏玄自作聪明,殊不知他自己早就成了擎苍烈棋盘上的棋子,任人摆布!”
陈天行不由吞了口口水,心中暗暗感叹,这些老狐狸,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苏玄虽然诡计多端,但他的那点儿算计,在沈渊和擎苍烈他们面前怕是班门弄斧了。
两人正说着,关城之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亲兵快步跑上城头,单膝跪地禀报道:“侯爷,京师来信!”
沈渊神色一凛,伸手接过那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拆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陈天行在一旁看得心中忐忑,不知京城又出了什么变故。
“世安那边发来的消息。”沈渊将信件递给陈天行,语气复杂,“太子殿下……同意了。”
陈天行接过信来,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大意是说沈世安入宫面见太子,将北胡局势和沈渊的谋划和盘托出,太子听完之后,已经答应在朝堂上协助沈渊,力争促成与北胡罢兵议和之事。
只是……,陈天行看向满面愁容的沈渊,有些不解:“这是好事啊,侯爷为何……”
沈渊叹了口气,道:“太子同意了助我等一臂之力虽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咱们已经把太子给拉下来水,要让太子与我们一同跟皇上掰手腕了,此事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不成,那将是万劫不复啊!”
陈天行自然是知晓其中厉害的,故而也不禁脸色凝重了几分,“那以侯爷之间,我们此一番能有几成胜算?”
沈渊缓缓摇头,道:“此事说到底全在皇上一人之念,我又岂敢妄自揣摩圣意?况且,此事便是有九成把握,但那一成的风险便也足以令人心惊胆寒,太子贵为储君,若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情,动摇的可是我大昱国本啊,很可能会给我大昱带来灭顶之灾!”
这大昱的天下是沈渊跟随大昱皇帝亲手打下来的,所以沈渊对大昱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而作为一个穿越者,甚至对大昱都谈不上有什么“忠诚”的陈天行,自然是无法感同身受,无法理解和体会此事沈渊的心情的。
故而,陈天行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贸然开口去劝慰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