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陈天行和沈渊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擎苍烈去解决掉北胡内部的问题,然后才能继续推进双方罢兵和谈的计划。
陈天行负手立于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时值深秋,院中花树的枝头早已不见花影,只剩嶙峋枝干在萧瑟秋风中微微颤动,倒与他此刻的心境有几分相似。
“七日了。”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焦躁,“擎苍烈那边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陈天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擎苍烈既然敢孤身返回,便自有他的把握,罗砂部的叛乱应该难不倒他,怕的是其他北胡诸部是否与苏玄暗中还有勾结!”
“我也有这样的担忧,那苏玄狡诈过人,他应该很清楚仅凭一个罗砂部是对付不了擎苍烈的,既然他敢出手起事,便不可能不留有后手”沈渊走到案前,将一封密报重重放下,“我们的探马至今还没有探得擎苍烈的线索,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打算。”
陈天行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些密报上,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缓步走回案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侯爷,你觉得就算苏玄暗中还与其他北胡诸部有所勾结,或者说北胡诸部中有人想要趁乱谋逆,擎苍烈会应付不来吗?”
沈渊眉头微蹙,缓缓摇头道:“自然不会!”
“那就是了!”陈天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擎苍烈的本事侯爷你是最清楚的,那苏玄就算是有翻天的本事,也绝不会是擎苍烈的对手,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我现在更加担心的是,那苏玄如今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渊闻言,也不禁面露担忧之色,“你这么说来,也确实有些令人担忧呢,这苏玄的目的只怕不会那么简单,咱们还是得提前有所防范才好!”
防范,说的倒是轻巧,如今连苏玄到底要要做什么都毫不知情,又该如何防范?
不过陈天行还是想到了办法,那就是从苏仪蕊的身上下手,毕竟苏仪蕊已经代表血莲教与苏玄达成合作,谋杀罗砂部首领靺鞨的事情血莲教肯定是有参与的,那么对于苏玄接下来的目的,苏仪蕊定然也是知情的。
所以,如果能再次见到苏仪蕊的话,说不定能够从她的嘴里套出点儿有用的信息来。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闯入,单膝跪地:“禀大元帅北胡急报!”
陈天行与沈渊对视一眼,后者沉声道:“念!”
亲卫当即展开军报,朗声念道:“擎苍烈于昨日深夜荡平罗砂部,并当夜即召集北胡七部首领,北胡各部莫敢不从,皆奉擎苍烈为北胡共主。”
沈渊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动容:“一夜之间……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亲卫继续禀报:“此外,擎苍烈遣使传话,请陈将军与沈大人三日后于白狼滩相见,共商罢兵和谈之事。”
陈天行缓缓放下茶盏,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望向窗外,一株老梅的枝干在风中摇曳,却隐隐透出一股苍劲不屈的气韵。
“侯爷,看来我们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擎苍烈在北胡的威望远超我们想象!”
深渊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没错,而且由此看来,擎苍烈这一次也确实是下定了决心,是真的打算与我们罢兵和谈了!”
陈天行心里没了担忧,可谓心情大好,便不由开口提议道:“侯爷,要不要一同出关,提前到白狼滩那边看看?”
沈渊闻言,不由低声问道:“你是担心有诈?”
陈天行干笑一声,道:“倒也不是担心有诈,只是想要提前去实地看一看那般的情况,熟悉一下地形!”
虽然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多谢谨慎总归不是坏事,但偏偏沈渊却是摇头没有答应,开口道:“白狼滩的情况只要站在城头上便可一览无遗,那边地势开阔,所有的情况都一目了然,谁也做不得手脚。
我料想,那擎苍烈之所以选择在白狼滩会盟,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现在擎苍烈还没有赶回来,若是你此时贸然前往白狼滩,反倒会引发北胡方面的疑心,若是会盟当天真要出现什么状况的话,咱们可就是黄泥烂裤裆了!”
“呃……”陈天行也是被沈渊的话给瞬间点醒了,沈渊的话确实是话糙理不糙,自己险些就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侯爷提醒的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是夜,秋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远处传来号角之声,苍凉而悠远,想必是那擎苍烈已经凯旋而归。
不过,接下来的这两天里,双方之间并无来往,都在各自为会盟之事做准备,北胡方面也是直到会盟的前一天才派人到白狼滩布置场地,且故意只选择在白天干活,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暴露在燕门关守军的视野之下,以示坦荡。
万事俱备,终于到了双方会盟的正日子,清晨,燕门关外,朔风猎猎。
沈渊和陈天行率领五百精骑出了燕门关,径直朝白狼滩而去,而擎苍烈则先一步提前到达,率北胡各部首领恭候。
到了白狼滩近前,沈渊命令五百精骑就地停驻,只与陈天行二人带着运送礼物的车队一同上前。
北胡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他们来参会的人员比大昱要多,但却并未携带大部队,也只带了几百士卒,此时远远驻扎在后方一里处。
白浪滩上,擎苍烈设下高台,台上铺设毡毯,摆放酒食,颇有几分草原会盟的豪迈气象。
看到沈渊和陈天行走上前来,擎苍烈大步迎上前去,抱拳见礼:“沈将军,贤婿!”
今日的擎苍烈未着战甲,而是一身华贵的裘袍,腰间悬着象征北胡大汗权威的金刀,显得既威严又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