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们有勇气施展善意。”
“却无奈.......”。
“少了那份敢于和邪恶对抗的决心。”
顾此薄彼,阴阳失衡。
故世道荒谬,众人苦苦挣扎无可渡。
..........
姜风璂和嬴霍江已是离开,姬漓愿说的有些口渴,提起酒壶便为自己添盏。
仰头一饮而尽。
“......”。华阳淮汉看着她此举,不免若有所思。
他与姬漓愿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友情,一个值得珍视的朋友。
哪怕自己并不对她的隐私有过多想要打探的心思,可想起这一路上,姬漓愿万事置于身外的潇洒睿智,还是忍不住对她感到好奇。
因为,她太理智了。
不止自己这样想,姜风璂和嬴霍江也是这么认为。
姬漓愿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她都不愿让自己深陷困境,不愿自己牵扯太多。
这样,自然会将所有伤害降到最低。
没人比她更懂得全身而退,没人比她更晓得保全自己。
姬漓愿将酒杯轻放在一旁,侧头望着楼外,双眸中罕见地藏着失落和怅惘,与其寻常柔媚的语气神态,对比十分鲜明。
华阳淮汉从她那轻蹙的眉目中,似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其实如今细细想来,嬴霍江和姜风璂能够同行,是因为她们彼此间的感情特殊,即便有时候性格和行事作风上有稍微的不同,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出两人是同频共震的人。
可姬漓愿不一样,她这样一个“柔媚”性格的人,嬴霍江如此对外人冷若冰霜,不愿与别人有太多感情上的牵连......
那她又是为何会纵容这样一个,如今看起来与自己迥然不同,原本不会同路的人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
她们有共同点。
且这个共同点是触碰心底而致命的。
她们应是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彼此间才会有共鸣。
她们才会彼此包容彼此。
因为,她们理解对方那挣扎煎熬的时刻。
他此时有些逾矩自恋地想着:她们与自己,大概都是这样想的。
华阳淮汉大约猜到了些什么。忽地脸上添上一抹笑意,很是随意。毕竟,他希望自己不会让姬漓愿感觉自己过于刻意的问,开口犹豫道:
“姬漓愿.......你.......”。
闻声,姬漓愿迅速收了方才的神色,转而挑了挑眉头,好奇地看向他:
“嗯?怎么了?”
华阳淮汉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直以来,我看你好像特别喜欢黛色的东西。”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喜好偏爱,足以说明其过往经历的种种。
就像自己这样,在压抑幽暗的华阳府,修建了那么一个清风明月,可以让心栖息的地方。
他道:“之前只知道你偏爱此,却不知道你为何喜欢......若你方便,我可以问问........”。
“是为什么吗?”
姬漓愿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问自己,为何喜欢黛色?
其实她也不知道。
姬漓愿思索片刻,问了问自己内心深处:她真的喜欢黛色吗?
与其说她喜欢黛色,不如说,自己在不知多久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颜色。
就好像,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
倘若让她此时换身颜色的衣服,大约姬漓愿也是不会拒绝的。
因而,姬漓愿也只是没那么走心地回答道:
“习惯了。”
事实上,她还是有些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并没有深入回答,到底是不是喜欢。
她也在问自己。但她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
所以,只能随意地一句这样说。
华阳淮汉看着她不语:“.......”。
同样,点到为止,不再过多的干涉。
四周的声音闯入视线,两人推倒方才的话题,转而循着声音望过去:
“也不知道咱们捐赠的那些金银,够不够帮助那些死去将士们的家眷啊。这败给了昧城,少不了要给他们献各种贵重东西。如此一来,能够补贴给她们的就要少很多了。”
一声接道:“是啊!!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同胞,平时自己稍微省一省,多少也能补给她们一些。”
另一个声音回过:“虽然每个人捐的不是那么多,不过我们齐心协力,我们姜氏城的这些百姓在困难面前共进退,相信一定会克服这个难关的!!!!”
陌生但暖意的语句又接:“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南边的铺子帮忙了,有这闲工夫我还能多挣几个铜板给她们捐过去呢!!!”
这人临走时很是潇洒,背影挥挥手道:“晚上吃个馒头饿不死自己!!!!!”
“就是就是!!!!城难当头,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虽不富裕,可也晓得家国情怀!!!同胞有难,我们怎能坐视不理!!!!能够捐一些便多捐一些!!!!”
“.........”。汹涌的声音波涛起伏,不绝于耳。
姬漓愿和华阳淮汉同时回过头,互相看了眼。
“也不知道那救济的物资会不会发到家眷们的手里。”
姬漓愿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倒不是无情,只是,她早已了然于心。
她这话看似是疑问句,实则,是肯定句。
华阳淮汉想起姬漓愿不久前说的那句话,蹙着眉头回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
姬漓愿抬眸看向他,意味深长一眼,虽然表情并不明显,但也品得出,她很欣赏这个人。
华阳淮汉又一句:
“当然,不止那两句。你说的很多话,都值得深思......”。
话落,姬漓愿推盏给他,邀他同饮。
夜幕已然降临,她知道,她们都知道,这大概是她们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相聚。
这一夜还很长,她们都有自己的路需要奔赴。
趁着还可以肆意共赏痛饮,不如一醉方休。
直到下一个天明。
.........
赈灾司。
“一个一个排队来!!!不要推搡!!!挤来挤去!!!不然就没有这救济的物资!!!!!”
门口排着长队,方圆几里,看不到一个充满希望的眼神,更不用提那真诚的笑脸。
有人从卯时排到了酉时,最后却只得分到两个巴掌大的烧饼,还有三两块儿象征性的碎银子。
“......”。
“也不知道靠这些能吃多久.........”。
当然,这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但为了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些希望,便还是这样天真地问了问。
“后边儿的散了!!!今天的东西分完了!!明天再来!!!”
一阵冷雨躲过了那晴天明日,无情地直接泼向那些没有拿到救助的人身上。
同样的,一阵无奈哀怨传来。
但分发的三人并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
因为,无关紧要。
三人利落收了摊儿,总算走个过场,完成了任务。
回到司内,那是一个截然不同。
因为,他们偷走了司外那些困苦之人的生命,剥夺了她们、他们,我们的笑容。
“诶诶诶,快算算,这今天又拿到多少银子了???”
半晌,其中一人对着屋内堆放的整整齐齐打开的发着金光的箱子,无比陶醉地点了点。而后,满心喜悦地转过身对其余两人比了个八的手势。
两人相视,有些懵圈,喃喃道:“八.....???”
比手势那人凑过身,贴着他们耳朵低声一语,不多时,才正了身。
“不会吧!!!!!!这么多啊????”
这人回道:“那是自然!!!”他戏谑一笑:
“群众的力量,怎么能小看呢????”玩味一声,令人反感厌恶。
“是是是!!那是当然了!!还真得多亏了她们呢!!!”
是她们、他们,我们。
是我们所有人。
那人又一声,语气听起来,竟还有些遗憾,道:
“哎!!这可惜咱们只能捡这些‘剩下’的了!!!!那大头咱们还没吃上呢!!!!”
“不过如今这些,也够咱们挥霍一阵儿了!!!!!”
话落,则是屋内三人刺耳难听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外,突然而至的疾风裹挟着众人的哀怨之声充斥着天空:
“呼呜——呼呜——呼呜——呼呜——呼呜——呼呜——呼呜——!!!!!!!!”
天堂人在地狱,地狱人在天堂。
一时竟是分不清,哪边的声音更让人感到悲哀。
好不荒谬。
有时,我们倾尽全力给予受困者帮助。
却未曾想,她们,他们,我们,竟是捧着空空两手,痛哭流涕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