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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啃树皮挖草根
    “周老丈,起这么早啊!”

    

    李老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憨厚。

    

    周老汉见到他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是李……李队长啊,我这不是睡不着,心里惦记着……”他指了指外面,“那些稻苗,得趁日头没上来、露水重的时候移,伤根少,容易活。”

    

    李老实点点头,这些道理王老汉都跟他仔细交代过。“我去叫醒他们,生火做饭,吃了有力气干活。”

    

    很快,草棚里的人都起来了。

    

    他们沉默地就着微弱的篝火光芒,啃着昨晚发下来的豆面的稀糊糊,糊糊吃不饱,就多喝几碗还有些烫的野菜汤。

    

    整个棚子里只余下破碗相碰的细碎轻响、野菜汤入口时发出的嘶嘶浅浅的吞咽声,以及喉间每一声轻咽。里面蹲着的人窝成一团,吃得虔诚得近乎肃穆。

    

    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噼啪声,驱散了黎明前的寒意。

    

    二十多张黝黑瘦削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黝黑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与此同时,外营那边也有了动静。

    

    三架新打造好的独轮木车,被几名护安队员小心翼翼地推过尚未完全干透的土路,吱吱呀呀地来到东门外。

    

    推车的是赵大牛亲自挑选的几个稳重心细的队员。

    

    他们知道这车上的东西金贵,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天色渐渐泛白,晨雾如轻纱般缓缓流动、变薄。

    

    水田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经过大家的奋战,这片荒废的田地已经初步显露出原本的规整。

    

    约莫三十亩相对完好的田块被优先清理出来,田埂重新夯实,沟渠疏通,浑浊的积水或被排走,或通过新挖的浅沟引入附近尚未完全干涸的护城河支流,水也变得清澈了些。

    

    田里的水被控制在刚刚淹没泥土表面、露出一层薄薄水光的程度,既保墒,又不至于让秧苗根部缺氧。

    

    其余的大片田亩,则还在艰难地整治中,但已经可以看到许多人影在其中忙碌,挥舞着锄头、铁锹,清除着顽固的杂草。

    

    李老实和周老汉带着垦荒一队的二十人,赤着脚,踩进了最靠近水源、土质也相对最肥沃的一块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没过了小腿肚,激得人一个哆嗦,但很快便适应过来了,此时能感觉到从脚底传来泥土特有的、踏实柔软滑腻的触感。

    

    周老汉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水面,露出

    

    它们的根系不算发达,浅浅地扎在泥里,叶片细长,颜色也比精心培育的秧苗淡一些,带着一种野生生命的倔强。

    

    “看好了,”周老汉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不能硬拔,得顺着根,轻轻摇松了土,连着一小坨泥一起捧出来。”

    

    他示范着,动作慢得像在对待初生的婴儿。枯瘦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丛不过五六株的稻苗连同根部的泥坨完整地拔了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垫着湿布的破木盆里。

    

    “根上的泥不能掉太多,掉了伤元气了就不好了。移的时候,窝子要浅,水要刚好淹到分蘖节

    

    他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空处,用手指在泥里轻轻按出一个小窝,将带泥的稻苗放进去,再用周围的湿泥极其轻柔地覆住根部,稍稍压实。

    

    整个过程,周围的汉子们屏息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种田的好手,但如此精细地对待“野生”的稻苗,还是头一遭。

    

    这不是简单的移栽,这是在为这片土地的复苏,保存最原始、也最珍贵的火种。

    

    李老实默默看着,心中对这位新来的周老丈又多了几分敬意。他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一些,道:“都看清楚了吗?两人一组,跟着周老丈和几位老师傅,小心点干!谁要是毛手毛脚糟蹋了苗,扣工分!”

    

    汉子们郑重地点头,就算李老实不说他们也会小心谨慎,这都是粮啊!

    

    他们自发地分好组,学着周老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了工作。

    

    一时间,田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拨水声、泥土的悉索声,以及偶尔压低嗓音的请教和指点。

    

    阳光渐渐升高,穿透薄雾,洒在水田上。

    

    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映着弯腰劳作的人们古铜色的脊背和专注的侧脸。

    

    一丛丛自生稻苗被小心地移出,又带着希望被重新安放进整理好的新窝。虽然进度缓慢,但每一株被成功移栽的苗,都让田间的气氛更凝重一分,也更充满希望一分。

    

    与此同时,在另一块已经彻底整治好、水平如镜的田边,王老汉和农事小组的另外两名长者,正带着第二批约三十名垦荒一队的成员,进行着另一种更加正规的劳作——播撒筛选过的晚稻秧苗。

    

    这里的程序更加规范、快速,却也丝毫不失精细。

    

    秧苗被一束束解开,浸泡在旁边的清水桶里,保持根部湿润。

    

    插秧的人排成一行,每人手里拿着一把秧苗,赤脚下到齐膝深的水田里,弯着腰,左手分苗,右手如蜻蜓点水般,将三四株秧苗的根部精准地插入松软的泥中。

    

    动作必须快而稳,深浅一致,株距行距都要尽量均匀。这是真正考验手上功夫和腰腿耐力的时候。

    

    王老汉在田埂上来回走动,眯着眼仔细审视着每个人的动作和播下的秧苗姿态。他不时出声指点,

    

    “张老三,你插得太深了!根要舒展,不是埋进去!”

    

    “李老二,步子迈匀点,你看你这行稀一片密一片的!”

    

    “手要稳!苗是活的,不是木棍子!”

    

    被点到名的人连忙调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既要保证速度,否则一天干不了多少,又要保证质量,否则影响成活和分蘖。

    

    但没人喊累,更没人偷懒。

    

    他们清楚这手里这每一株翠绿的苗,都连着外营上下好些人的嘴,连着他们自己未来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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