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跑。跑了很久很久,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困难,她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扇门。
紫色的门,嵌在走廊的侧墙上。刚才这里没有门。萧彦停下,盯着那扇门。门的形状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圆形的门,边缘镶着紫色的宝石,宝石在发光,那光像液体一样流淌,滴落,消失。
萧彦没有犹豫太久。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房间,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倒着的。天花板在下,地板在上。
萧彦站在天花板上,头朝下,脚朝上。但她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她低头看,应该说是抬头看,
那个人也倒着,正抬头看着她。
那是她自己。
萧彦慢慢抬起手。那个人也慢慢抬起手。
镜像?但如果是镜像,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房间里?
她环顾四周。这个倒置的房间有六扇门,每扇门都是倒着的——门框在上,门楣在下。紫色的门在原本应该是天花板的那面墙上,现在却在她脚边。
萧彦蹲下来。这个动作在重力颠倒的情况下很别扭,她去摸那扇紫色的门。她的手触碰到门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天旋地转。
萧彦感觉自己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她在正常的房间里,那个人不见了。六扇门都在正常的位置。她站起来,没有受伤。
她刚才经历了什么?空间扭曲?镜像房间?
萧彦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它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房间都不一样。
墙上有刻痕,但那些刻痕不是字,是图形。各种各样的图形:螺旋、迷宫、互相嵌套的立方体、无限延伸的楼梯。她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埃舍尔的画,不可能的图形。
她走到一面墙前,用手去摸那些刻痕。刻痕很深,有些地方甚至穿透了石砖,露出后面的……后面是什么?
她凑近那个小洞,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正站在一个倒置的房间里,也凑在一个小洞前,往外看。她们隔着那个小洞,四目相对。然后那个自己慢慢伸出手,穿过那个小洞!
那只手像橡皮筋一样伸到萧彦面前。
萧彦想后退,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只手摸上她的脸,然后立刻缩了回去。
小洞那边,那个自己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也会变成我。”
萧彦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另一面墙。那面墙是软的。她转过头,看见墙上有一个凹陷,正好是她身体的形状。那个凹陷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往墙里陷,像要把她吸进去。
她拼命挣扎,从凹陷里挣脱出来。墙上的凹陷还在,维持着她的轮廓,然后慢慢恢复平整。
萧彦的心脏狂跳。这个房间在吃她。不,是在复制她。那个洞里的自己,那个凹陷里的人形,都是这个房间在制造“她”。
她必须出去。
但哪扇门才是真的?六扇门,六种颜色,但哪一扇能带她离开这个空间陷阱?
她回想之前在红色、蓝色、金色房间,每一种颜色都对应一种维度的危险,破解的关键往往在于理解这个维度的规则。红色是物质,需要速度和反应;蓝色是精神,需要坚守自我;金色是时间,需要找到循环的边界。紫色是空间,空间的规则是什么?
空间可以是扭曲的,可以是循环的,可以是镜像的,可以是无限的。但空间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
萧彦看着这个房间。如果这个房间是空间扭曲的,那她怎么确定自己现在站的位置是真的?也许她以为自己在房间里,实际上是在墙上?也许她以为自己在走路,实际上是在原地打转?
她低头看自己的吊坠。那光指向一个方向,是天花板的一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相信吊坠。她走过去,伸手去摸那个角落。手触碰到石砖的一瞬间,石砖消失了,露出一扇门。白色的门。真正的门。
萧彦没有犹豫,推开门冲了进去。
她摔在地上。头顶是六扇门,六种颜色的宝石在发光。她又回到了那个有六扇门的房间。墙上多了几行字,是她的笔迹:
“紫色是空间。空间会骗你,让你以为自己在循环,让你看见另一个自己,让你被吸进墙里。吊坠指向真正的出口。”
萧彦撑着墙站起来。她的手更小了,看起来年龄不到10岁。。
他看向白色的门。
这下应该能进去了吧?
白光刺得萧彦睁不开眼睛。
她用手挡着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像是所有颜色都被吸干了,所有声音都被吞掉了。
萧彦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这个房间六面墙之间的距离很远,像是隔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房间正中央有什么东西。
是一堆尸体。层层叠叠地堆成一座小山。
萧彦向那堆尸体走过去。脚下每一步都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看清了那些尸体。
全是她。
无数个萧彦,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吊坠——只是吊坠都碎了,黯淡无光。有些尸体还很新鲜,像是刚死不久。有些已经腐烂了,皮肉塌陷,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只剩下骨头,散落成一堆,混在其他尸体
她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住。
“你来了。”
那个声音从尸山那边传来。
萧彦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尸山后面走出来。
是她自己。
她的吊坠没有碎,还在发着淡淡的白色光。
那个萧彦走到她面前,停下。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第几个?”她问。
萧彦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萧彦歪了歪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没数吗?”
“我没……我不知道要数什么。”
那个萧彦笑了。那笑容让萧彦浑身发冷,那是她自己的笑容,但放在另一个人脸上,显得那么诡异。
“你是新的。”那个萧彦说,“真正的新的。第一次进白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彦摇头。
那个萧彦转过身,指向那堆尸体。
“意味着她们都是你。都是来过这里的萧彦。她们选了白色,走进这个房间,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们死了。变成了这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