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吃人。
它们曾经是人。
萧彦想起那个从绿色门后面爬出来的东西,她不想知道绿色房间里有什么。
但她没有选择。
她按下机关。
绿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是一种病恹恹的颜色,像是腐烂的萤火虫。
短廊尽头,门缝里渗出黏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萧彦屏住呼吸,推开了门。
甜腻腐烂的气味,像是肉放久了,又像是过熟的水果开始发酵。仔细感受,底下还有内脏腐烂的臭味。
萧彦的胃剧烈翻涌,她捂住口鼻。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东西,肉色的,湿润的,还在缓慢地起伏。
是活的肉?
背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那些肉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会有更多的黏液从墙壁上渗出来,流到地上,汇成浅浅的一层。黏液漫过她的鞋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萧彦低头。
黏液里漂着小小的、透明的,像是一个个蜷缩的胚胎。
有些还没有成形,只是一团模糊的肉;有些已经长出了四肢,像是蜘蛛的腿……
萧彦的呼吸停滞了。
有些已经长出了脸。她的脸。
那些胚胎一样的东西漂在黏液里,仰着小小的脸看着她。
眼睛里有六个瞳孔,像一窝蠕动的蛆虫。
它们全在看她。
萧彦慢慢向后退,每一步都踩到那些软软的东西,每一步都有噗叽的声响从脚底传来。她的后背撞上墙——不是石砖,是温热的肉,那肉被撞得凹陷进去,又慢慢弹回来。
“又来了一个。”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彦抬起头。
天花板也是肉做的。但天花板的肉上长着脸。无数张脸,从肉里凸出来,全是她的脸,各种年龄的她。
她们的眼睛都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她们在说话。
“又来了一个。”
“又来了一个……”
声音越来越密,汇成一片诡异的嗡鸣。
“你看她们。”
“你看她们多美。”
那些脸虽然闭着眼睛,但萧彦知道她们在看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那扇白色的门旁边,有一堆人。
她们蜷缩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有些已经腐烂成白骨,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皮肤蜡黄,眼睛圆睁。她们都穿着和萧彦一模一样的衣服!
萧彦的胃剧烈翻涌。那是尸体。无数个她的尸体。她们死在这里,变成了这堆腐烂的肉。
突然有一具尸体动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蜷缩在尸堆的最上面。她的眼睛突然睁开,六个瞳孔看向萧彦。
她笑了。
那张脸从嘴角开始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她向萧彦走过来,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尸体。
她低头看着萧彦,那双六瞳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好像是怜悯。
“你还能走。你还没被吃干净。”
萧彦盯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别怕。我不吃你。我吃够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萧彦,看向那堆尸体。
“你知道她们都是谁吗?”她问,“她们都是我们。都是来过这里的你。有的死在红色,有的死在蓝色,有的死在金色,有的死在紫色。但最后,她们都来了这里。”
她指了指那堆尸体。
“绿色会吃掉一切。不是一次性吃掉,是一点一点地吃。你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那些肉开始往你身上爬,然后那些胚胎开始往你身体里钻,然后……”
她笑了,那个笑容让萧彦浑身发冷,“然后你开始变成它们的一部分。你的皮会变成墙上的肉,你的眼睛会变成天花板上的脸,你的孩子会变成地上那些小东西。最后,你什么都不剩。只剩下这堆衣服和碎掉的吊坠。”
萧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你为什么……还是人形?”
那个年轻的萧彦转过身,看着她,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更诡异……
“因为我吃得多。我吃了她们。那些死在这里的萧彦,我吃了她们。每吃一个,我就能多保持一会儿人形。每吃一个,我就能晚一点变成墙上那些肉。”
萧彦的后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吃……吃她们?”
“不然呢?”那个自己歪着头,那双六瞳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愧疚,“你以为我想变成那样吗?你以为我想变成墙上那些只会喊‘又来了一个’的脸吗?我不想。所以我吃。我吃了我自己。”
她走近一步,萧彦后退一步。但后背撞上了那堵会呼吸的肉墙。
“你也会吃的。”年轻的萧彦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你也会吃的。因为不吃就会变成那样。不吃就会成为她们的一部分。吃了就能多活一会儿。虽然最后还是逃不出去,但至少,至少你能多看看这个世界,多想想自己是谁。”
萧彦摇头。
她想说“我不会”,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生死面前,在变成那种东西面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
“你会的。”年轻的萧彦说,“因为你是我。我知道我会做什么。”
她伸出手,指甲缝里有血。
“来。”她说,“我带你看看。”
她抓住萧彦的手。萧彦想挣脱,但那只手握得太紧了。
萧彦被拖向那堆尸体,拖向那些腐烂的、干枯的、还在蠕动的肉。
“你看这个。”女人指着最,但她还是爬到了这里。她以为到了这里就能活。可笑。”
她又指向另一具。
“这个死在金色房间。她循环了四百七十二次,最后疯了,自己掐死了自己。她的尸体出现在这里,因为金色房间和绿色房间是连着的。你知道吗?所有房间都是连着的。不管你死在哪里,最后都会来这里。”
萧彦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所有房间都是连着的?
“这个是我吃的第一个。我吃了她的时候,哭了三天。但现在……”
她笑了:“现在我饿了就会吃。就像饿了就要吃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