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

    

    橙红色的阳光里，她站在楼下大槐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

    

    她僵住了。刚才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彦彦，回来吃饭啦！”

    

    楼上传来她妈的喊声。

    

    萧彦慢慢抬起头。五楼的窗户开着，她妈探出半个身子，正在朝她挥手。

    

    她走进楼道。走到五楼，一切都那么熟悉，家门开着，她妈拿着锅铲站在门口。

    

    “愣着干嘛？快进来！”

    

    “菜要凉了。”萧彦接话，“我知道。”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还愣着？快进来。”

    

    萧彦走进门，爸爸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地说：“洗手去。”

    

    萧彦去了洗手间，回到餐桌前。萧彦盯着那盘红烧肉，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循环。

    

    “怎么不吃？”她妈问，“不喜欢吃？”

    

    萧彦抬头看她妈。那张脸太真实了，每一道皱纹都那么熟悉。

    

    “妈。”萧彦说，“你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吗？”

    

    她妈的表情僵住了。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什么第几次？快吃饭，别瞎说。”

    

    萧彦没有吃饭。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她妈在后面喊，“彦彦！彦彦！”

    

    萧彦冲出楼道。外面是黄昏，还有下棋的老人。她跑出小区，跑上大路，跑过一座桥，然后又回到了这个小区……

    

    橙红色的阳光下，老人在下棋。

    

    萧彦喘着粗气。她又回来了。

    

    “彦彦，回来吃饭啦！”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找到出路。

    

    但怎么找？

    

    萧彦睁开眼睛。

    

    橙红色的阳光。她又回来了。

    

    第二次循环。她冲出小区，跑向另一条路，尽头还是这个小区。

    

    第三次循环。她尝试和“妈妈”说话，“妈妈”只是笑着让她吃饭。

    

    第四次循环。她尝试从楼上跳下去，再睁眼，又是这个黄昏。

    

    第五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萧彦坐在大槐树下，抱着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每一次循环都消耗她的精神力，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小。

    

    她必须换一种思路。

    

    第三十一次循环。萧彦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钟。

    

    午夜十二点整。

    

    钟停了。然后开始倒着走。十一、十、九、八……

    

    萧彦眼前一黑。

    

    她睁开眼睛。黄昏，橙红色的夕阳……

    

    第三十二次循环开始了。

    

    萧彦站在街道上，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只要过了十二点，一切重置。所以真正的出路不在“今天”里，而在“今天”之外。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今天”不再重置。

    

    但怎么做到？

    

    第三十三次循环。萧彦去了小区外面。她找到了世界的边缘。

    

    是一堵无形的墙！

    

    她伸手摸过去，手指消失了，但缩回来，手指还在。

    

    边界。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

    

    第三十四次循环。萧彦站在楼顶。路上的人影走来走去，他们机械地重复着一个路线。

    

    第三十五次循环。萧彦回到家，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妈妈。

    

    这个“妈妈”也不是真的。

    

    萧彦说：“你知道你是谁吗？”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只是一瞬间，但萧彦捕捉到了。

    

    “妈，你知道这里是假的吗？”

    

    妈妈的脸开始扭曲。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抖动，然后恢复正常。

    

    “彦彦，吃饭吧。”她说，声音和之前一样。

    

    但萧彦看见了。她看见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是痛苦，是绝望。

    

    第三十六次循环。萧彦没有尝试离开。她回到家，坐下，吃饭，然后对妈妈说：“你也困在这里，对不对？”

    

    妈妈没有回答。

    

    “你不是真的我妈妈，”萧彦说，“但你也是一个被困住的人。你被困在这个角色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妈妈的手在发抖。

    

    萧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真实的，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们一起想办法。”萧彦说，“告诉我，你记得什么？你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妈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只记得……我要做饭。我要喊彦彦回来吃饭。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萧彦握紧她的手。那不是她妈妈，那是另一个被困住的灵魂。

    

    “看着我。”萧彦说，“你是谁？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女人的眼睛剧烈地抖动。她的脸开始变化，一会儿是萧彦妈妈的样子，一会儿是另一个陌生女人的脸，一会儿是一团模糊的光

    

    “我……我叫……我叫……”

    

    她没能说完。午夜的钟声响了。

    

    萧彦睁开眼睛。

    

    第三十七次循环。

    

    这一次，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萧彦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她，是新的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脸上有泪痕，额前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她站在大槐树下，看着萧彦。

    

    她眼神有些激动：“谢谢你。”她说，“我想起来了。我叫白杏，被白石村献给了山神。你也被选中献祭了？”

    

    萧彦点头。

    

    白杏问：“我们出不去了，我们打不过他。”

    

    萧彦微微皱眉：“她？你见到他了？他是谁？”

    

    周敏的表情变了。她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恐惧。

    

    她抱着手臂微微颤抖，喃喃道：“我不知道。好吓人……”

    

    萧彦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冷静下来：“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周敏指向小区外面。萧彦之前没注意到的方向，那里有一扇金色的门。

    

    “真正的出口在午夜之后。当钟停了，世界重置的那一瞬间，那扇门会出现。只有一瞬间。你必须在那时候冲进去。”

    

    “你为什么不出去？”

    

    白杏苦笑：“离开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外面那个迷宫，我们都出不去，至少这里没有危险，不是吗。”

    

    她看着萧彦，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走吧。”她说。

    

    萧彦叹了口气：“那就祝我成功吧。”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午夜十二点到了。

    

    钟声响了！

    

    萧彦冲向那扇门。

    

    她摔在地上。头顶是六扇门，六种颜色的宝石在发光。她又回到了那个有六扇门的房间。墙上多了几行字，是她的笔迹：

    

    “金色是循环。循环里困着无数个前人，她们变成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别被困住。别忘记自己是谁。午夜十二点，门会出现。”

    

    萧彦撑着墙站起来。她的身体在发抖，精神力几乎被抽干。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仿佛只有十二岁，像是随时会消失。

    

    她看向剩下的三扇门：紫色、绿色、白色。

    

    她必须在彻底消失之前，找到真正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