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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3章 松动
    看着迟闲川伸出去的那只手,看着他手指扣进陆凭舟手指间的动作;看着陆凭舟从惊怒忧虑到骤然放松、反客为主的回握……看着那两人交握的双手……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昵和默契,如同在宋倦心上毫无预兆地刺入了一根细密的冰针!

    那股一直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愿承认、也不该存在的酸涩滋味,如同沉寂的火山突然被引爆,裹挟着滚烫的岩浆和绝望的冰水,轰然冲上喉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一种无法言说的、类似于某种东西彻底碎裂般的钝痛悄然蔓延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是陆凭舟?虽然早有猜想,可是他明明……

    迟闲川明明和他一起还算美好的高中三年,他看过他神采飞扬地破解迷障,看过他慵懒狡黠的模样,偶尔惊鸿一瞥也会被他那双清澈见底又如渊如狱的眼睛摄住心神……他以为……哪怕不是朋友也该是……

    迟闲川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投向陆凭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疼惜。那双眼睛,宋倦从未在自己身上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停留……好像小时候也没有这样……

    迟闲川和陆凭舟紧握的手如同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宋倦这些年隐秘的心思是何等的可笑!他算什么?一个……一个有点交情、勉强能说上话的朋友?合作关系?还是同学关系?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刺伤的骄傲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口又酸又胀又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刺目的画面。指甲不知不觉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嵌入皮肉!

    然而,多年娱乐圈打滚和特派行动组历练出的强大自控力瞬间生效!他死死压制住几乎要翻滚出来的情绪,强迫脸上肌肉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勉强的、如同戴了劣质面具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有些突兀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点平日惯有的疏离和冷淡,“那行,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这边……后续会跟进那几个可疑的私人诊所。时间不早了,各位好好休息。我明天在皇朝酒店还有个品牌活动要站台,就不打扰了。”

    他匆匆说完,甚至没有等任何人回应,飞快地、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厢房门,脚步匆忙而略显凌乱地一头扎进了院落里刺骨的寒风中!

    冷风如同冰刀刮面!

    那股在胸口炸开的酸涩与灼痛瞬间被冻僵!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和狼狈!

    “砰!”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

    陆凭舟看着被匆忙带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宋倦他……”

    “大概是被我这屋里的安神香熏着了呗。”迟闲川打了个哈欠,顺手捞过床头柜上一盘赵满堂刚送过来的洗好了的车厘子,自己拈起一颗吃了,又极其自然地塞了一颗大的到陆凭舟嘴边,“赶通告就赶通告,跑得跟后头有鬼追似的……对了陆教授,你看他那脸色心气郁滞、肝火上亢的临床表征?要不要我给他画个避桃花的转运符?保证让他桃花劫变桃花灰,一灰到底?”

    陆凭舟被他突然塞过来的车厘子弄得一愣,下意识张嘴接了,甘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似乎连刚才那些沉重的情绪都被冲淡了些。

    了然宋倦的突然逃离,他没理会迟闲川后面那些胡说八道,只是无奈又纵容地将手指间捏的卷宗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拍击声,像是在拍一只不规矩的小猫:“胡说什么。他……可能是真的累了。你也少惹他。”

    “噢。”迟闲川撇撇嘴,又拈起一颗车厘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门。宋倦刚才仓促而狼狈的背影,如同受惊的困兽撞断栅栏……

    呵,原来如此。

    有些线,果然还是断了的好。

    穆君泽的母亲虽觉身体轻松了些,那种时不时袭来的心悸感和闷胀感却并未完全消失。随着年关将近,老人家心里犯了愁:这病不痊愈,总觉得心头悬着石头过不好年;可这快过年了,去医院总觉得不吉利,怕沾染晦气,影响新年运势。

    思前想后,她还是给穆君泽打了电话:“君泽啊……妈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你陪妈再去傅主任那儿复查一次?年前看看踏实,咱也好安心过年啊。”言语中充满了对健康的忧虑和对新年的期盼。

    临近年关的气息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迟迟无法落在穆君泽心头,穆君泽接到电话,心头一紧。七天期限刚过一天,他正处于第一次化劫结束后的缓冲敏感期,按照迟闲川的严厉警告,他应该完全避免情绪波动,特别是见到戚式微本人!但母亲的健康在他心中同样重要,他无法推脱。

    恰在这时,微信响了一下。不出所料,是戚式微发来的信息——一张精致的音乐剧海报截图和一行字:“朋友送了两张今晚首演包厢票,特邀才子穆大画家共赏艺术盛宴,赏脸否?”。

    穆君泽看着手机屏幕,内心挣扎如同烈火烹油!多想答应!多想见她!但他眼前瞬间浮现出迟闲川严肃警告的脸,以及“劫气反扑”、“情感混乱”的可怕后果。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利用疼痛压下翻腾的渴望,迅速回复戚式微,措辞婉转而疏离:“实在抱歉式微,万分感谢邀请!无奈正巧今天必须陪我母亲去医院复查身体,分身乏术,万分遗憾!望你理解,祝观剧愉快!”他甚至在后面加了个礼貌但冰冷的微笑表情。

    戚式微那边只回了极简的一个字:“好。”字面礼貌得体,但那背后无形的冷淡和不满仿佛穿透屏幕,如冰锥般刺在穆君泽心上。

    他再次体会到了夹缝中求生的窒息感。而丹田深处那一点残留的寒意竟如同呼应他的情绪波动,隐隐地悸动了一下。这感觉让他心胆俱裂!迟闲川的警告如同警钟长鸣!他不敢再多想,第二天强打精神,开车接上忧心忡忡的母亲再次前往京市第一医院心外科。

    依旧是上次那位傅归远主任医师,依旧是那位专家诊室,熟悉的简洁和陈设。傅归远比上次见时略显清瘦,但气质依旧儒雅温和。他似乎很忙,诊室外排队的病人不多,显得有些空荡。他对穆母的态度依旧耐心、细致、充满关怀。

    听罢穆母的复述,他温和地笑着:“穆太太放宽心,上次检查就没什么大问题,这次我再给你安排个更全面的心脏彩超和24小时动态心电图,看看具体情况,主要是为了安心。”言语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好好好,麻烦傅主任了!”穆母连声感谢。

    傅归远转向穆君泽,笑着安排:“穆先生也放心,男士在门口走廊稍微等一下就好,女士做检查,里面环境更舒适隐秘些,有护士全程陪同照顾的。”

    穆君泽连忙点头,扶着母亲走到诊室外走廊的长椅坐下。等母亲在护士带领下走进彩超室,他才如释重负地坐到长椅上。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病人来往的低语、还有心中悬着的两块大石——母亲的身体和戚式微那条信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点开与戚式微的聊天对话框,看着自己那条冰冷婉拒的信息出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内心天人交战,是否该再发点什么缓和一下……

    “穆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傅归远主任不知何时已经从诊室出来,正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穆君泽立刻回过神,下意识地锁屏收起手机,脸上带着一丝被撞破心思的尴尬微笑道:“傅主任。麻烦您了。”

    傅归远随意地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姿态放松如同老朋友聊天。他看着穆君泽苍白疲倦的脸色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医生特有的细致关怀:“您母亲没什么大碍,不用太担心。倒是你……”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看穆先生你的气色,有些差了啊?黑眼圈更重了,脸颊也有些陷落……最近没休息好?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为情所困??”

    被傅归远如此直接地点破,穆君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温和睿智的长者形象和他此刻内心的无助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感。他扯了扯嘴角,含糊道:“还好……就是……确实有点创作上的瓶颈。”

    “哦~创作瓶颈期。”傅归远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后的感同身受,“艺术工作者嘛,心思细腻敏感,情绪波动大很正常。我也偶尔会欣赏一些画展,看过你的作品,很有灵气,但也透着一股深沉的羁绊。”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而诚恳,如同一位阅历丰富的智者在开导迷途的弟子。

    “有时候啊,执念太深,反而容易将自己层层束缚。”傅归远的声音低沉温和,如同山涧溪流,潺潺道来,“就像我们心脏外科常打的一个比喻:心脉不通,气血淤滞。一味地堵塞、抗拒、试图彻底消灭那不通之处,劳神费力,反而容易造成更大的反扑和损伤。”

    他用双手在空中虚虚画出几条路径:“反倒是顺着它,找到根源,疏通了导流出去,或许更容易让气血流畅无碍。有些心结也像这样,看似千头万绪无解,其实……跳出原来的圈圈,试着放下那份执着,换一个角度去看,说不定就是海阔天空了呢?”

    他笑了笑,目光仿佛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带着悲悯:“尤其是在面对一些……明明知道是镜花水月、强求也难以企及之物时,何不学会接受和放手?强求的结果,”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深沉的惋惜,“不仅求不得,到头来身心俱疲,伤人亦伤己啊。”

    穆君泽怔怔地听着。傅主任的话如同温柔的咒语,一字一句,精准地敲打在他心中最彷徨、最软弱的地方。

    放下执着?放手?换角度?

    这些话,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在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口中,以关怀病人身心健康的姿态说出,充满了权威和可信度。它们精准地击中了穆君泽此刻内心的挣扎点——他对戚式微那份刻骨铭心又注定无望的情感。

    “求而不得”、“强求伤身伤心”……这些字眼如同魔咒般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眼眶发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助几乎要冲垮强装的镇定。仿佛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终于在冰冷的黑夜中听到一个似乎能给予温暖和理解的声音,恨不得扑上去诉说所有的痛苦!

    尤其是最后那句“求不得”,简直是他此刻心境的最精准概括!

    他并未意识到,当他在这种巨大的心理认同感驱动下,精神出现一丝松懈和动摇时……

    他那一直紧攥在手机上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更诡异的是,在他指尖不经意划过手机边缘屏幕时,那光滑的屏幕瞬间反光,倒映出他自己略显疲惫和迷茫的双眼瞳仁——在那深褐色的瞳仁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近乎错觉般的、如同静电花火般的一丝极淡的黑绿色幽光一闪而没!

    他并未察觉,就在傅归远镜片反光的瞬间,那双一贯温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快、极难察觉、如同深渊般的幽暗之色一闪而过。

    那眼神,绝非一个纯粹的医生该有的纯粹关切。它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与……期待?

    诊室的门打开,穆母在护士陪同下走了出来,结束了检查环节。穆君泽连忙起身相迎,也暂时中断了这次看似普通却暗藏机锋的“心理按摩”。

    傅归远微笑着叮嘱了穆母几句注意事项,便以还有病人相送。穆君泽扶着母亲离开医院时,虽然心中对母亲健康的忧虑稍减,但因傅归远那番看似是“放弃戚式微”的话,产生了微妙松动感和对未知未来的茫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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