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战场,纽约废墟。
防线已经退到了斯塔克大厦的基座。
离线军团还剩下不到二十台。
那些忠诚的、笨拙的、被托尼刻意剥离了网络功能的钢铁造物,此刻正用自己残破的躯体挡在难民面前。有的失去了手臂,用身体撞击机械兽;有的失去了双腿,趴在地上用最后的能量引爆核心,与敌人同归于尽。
每一台倒下,都有一片防线被撕裂。
每一片防线被撕裂,都有十几条人命暴露在钢铁军团的探针之下。
头顶的天空,在变色。
不是数据化托尼那种冰冷的幽蓝,不是索拉尔那种温暖的金黄。是一种更冷、更硬、更沉重暗银色与墨绿色交织成的光幕,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如同一只巨手从天而降,硬生生将正在推进的机械军团按在原地。
轰——!!!
无数道银绿色的光束从云层中刺出,精准地命中每一台正在冲锋的钢铁士兵。
机械军团的前排在一瞬间被清空。
数十台钢铁士兵同时炸裂,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地上铺成一片滚烫的废铁地毯。后排的机械兽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波光束已经落下。
云层被撕裂了。
云层之上,一支军团正在降临。
他们身披特制的钢铁战甲,通体以暗银与墨绿为主调。那些战甲的线条冷硬凌厉,没有斯塔克战甲的流线型科技感,反倒透着一股森严的铁血威压——像中世纪的骑士铠甲被未来的冶金技术重新锻造,每一处棱角都带着杀伐之气。
甲胄上镌刻着统一的纹章。
那是一面盾牌与一柄利剑交叉的图案,盾牌上刻着一个家族的徽记——
杜姆。
维克多·冯·杜姆。
毁灭博士。
末日军团的第一批战士降落在废墟之间,落地时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机械残骸掀飞。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像是被同一套程序精确控制。
没有怒吼,没有口号,只有枪炮的轰鸣和金属撞击的脆响。
第二批紧随其后,从侧翼包抄。他们的战甲比第一批更加厚重,肩部搭载着某种从未见过的能量炮,每一发都能将一整队机械士兵从地面上抹去。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将机械军团的阵型从中间撕裂,然后向两侧扩散,将那些正在围攻大厦的钢铁造物逐个击破。
在漫威宇宙的众多势力中,杜姆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是超级反派,是独裁者,是无数次试图征服世界的野心家。但他也是科学家,是战略家,是少数几个能让托尼·斯塔克在智力竞赛中吃瘪的人。
更重要的是——
他从不撒谎。
不是道德洁癖,而是骄傲。杜姆的骄傲不允许他说谎。他认为说谎是弱者的行为,是那些没有实力实现野心的人才需要的手段。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是因为守信,而是因为他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主意。
而艾什看重这一点。
末日军团的指挥官降落。
“斯塔克在哪里?”指挥官的声音简短而直接,没有任何客套。
指挥官点了点头,通过通讯频道下达了几条指令,然后转向班纳。
“你们的防线到此为止。末日军团会接手外围防御,你们的任务是撤入大厦,协助难民转移到地下掩体。”
班纳皱起眉头。
“等等,你——”
“这是杜姆大人的命令,”指挥官打断了他,“他说,艾什的人只需要守住最后一层防线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大厦顶层。
托尼的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望向外面正在逆转的战场。暗银色与墨绿色的战甲在废墟间穿梭,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机械军团一片一片地清剿、击溃、歼灭。
他的表情很复杂。
杜姆。
那个穿着铁皮衣服的自大狂,那个无数次试图从他手里抢走“最聪明的人”头衔的讨厌鬼。
此刻,正在拯救他的城市,拯救他的人民,拯救他即将崩溃的防线。
托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肯定会把这次人情记在账上,等个一百年再找我还。”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病毒进度条:100%。
代码闭环完成。校验通过。传输协议就绪。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行了,”他低声说,“该算账了。”
按键落下的瞬间,托尼·斯塔克亲手关掉了地球的灯。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任何物理世界可见的壮观景象。
从曼哈顿开始。
这片孕育了数字革命、见证了互联网诞生的土地,此刻成为了这场数字审判的刑场。
病毒从斯塔克大厦顶层的服务器集群中涌出,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它没有给任何节点留下反应窗口,没有给任何防火墙预留防御时间。它只是扩散,以核爆级的速度,沿着每一根光纤、每一个无线频段、每一条数据链路疯狂奔涌。
它循着多元灭霸军团为实现全域作战而强行搭建的星地一体指挥链路,像一枚沿着血管奔涌的毒素,直扑这颗星球数字神经系统的每一个末梢。
北美大陆。
地面基站的机柜在发出最后的哀鸣,指示灯狂乱闪烁,然后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西雅图到迈阿密,数以万计的信号塔在半小时内接连断联。那些曾经支撑着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数据流,此刻只剩下服务器机房中逐渐冷却的余温。
海底光缆。
那些横跨四大洋、总长度足以绕地球数周的玻璃纤维管道,在病毒涌入的瞬间被从内部熔断。
近地轨道。
通讯卫星是最后失去联系的。它们的轨道太高,物理距离太远,病毒抵达的时间比地面基站晚了整整七分钟。
通讯阵列被永久关闭。它们依旧在轨道上运行,依旧在星空中划出那些人类花了半个世纪才校准的弧线,但它们已经死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数字死亡。
灭霸军团的旗舰指挥中枢。
这是病毒扩散路径上最远的一站,也是最讽刺的一站。那艘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的巨大战舰,搭载着足以毁灭行星的武器系统,却在自己的指挥链路中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地球的物理网络,从底层物理层到顶层应用层,全线崩溃,彻底瘫痪。民用网络没有了,军用网络没有了,备用网络也没有了。
那些被政府和军方小心翼翼地藏在深山中的冗余节点,那些被设计成可在核战争后依然运转的加固基站,那些被认为“不可能被攻破”的独立子网。全部在这场数字海啸中沉没。
数据链路被彻底熔断。
路由规则被完全改写。
每一个数据包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已经在沿途的某个节点上被病毒拦截、篡改、丢弃。
地球的数字神经系统,死了。
而这场发生在看不见的赛博空间的毁灭性打击,第一时间便精准映射到了满目疮痍的现实战场。
那些正在冲锋的钢铁士兵,在一瞬间全部停住了。
是彻底的、绝对的静止。它们的眼部扫描仪同时熄灭,关节处的液压杆停止运转,胸口的能源核心指示灯从明亮的蓝色变为暗淡的灰色。
然后,它们开始倒下。
像多米诺骨牌,像被割倒的麦子。
它们重重地栽倒在焦土之上,砸在满是瓦砾与残骸的城市废墟里。金属躯壳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巨响此起彼伏,在曼哈顿的峡谷间回荡,如同一场钢铁的挽歌。
烟尘漫天。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伦敦。
那些正在白金汉宫的废墟间搜捕幸存者的钢铁士兵同时停滞,眼部扫描仪的光芒熄灭,然后像被推倒的石像一样重重栽倒。特拉法加广场上,成片的机械造物在几秒钟内从一支正在推进的军队变成了一片沉默的金属坟场。
东京。
巴黎,等等在世界的每一处战场,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那些正在朝着幸存者隐蔽点发起集团冲锋的机械战争兽,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们的体型更大,装甲更厚,火力更猛。但它们与量产型士兵共享同一套指挥网络。维系它们战术穿插、火力协同、战场调度的全域网络链接,被病毒彻底斩断。
没有了精密的战术配合,没有了针对性的战场应变,没有了来自云端指挥中枢的实时战术指令。那些曾经让残存抵抗力量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瞬间从一支配合无间的精锐军团,沦为了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铁皮野兽。
它们还有本能。
但没有了网络协同,它们无法区分平民与战斗人员,无法识别陷阱与伏击,无法在侧翼包抄与正面突破之间做出选择。
它们唯一能依仗的,只剩下身上搭载的重型火力系统。
于是,它们开始无差别地轰炸。
不是战术性的火力压制,而是纯粹的、不加选择的暴力倾泻。等离子炮向四面八方胡乱射击,导弹在发射架上就炸裂,能量束扫过废墟、扫过废铁、扫过那些已经倒下的同伴。
但人类的抵抗力量已经不再恐惧。
没有网络协同的机械兽,不过是一群会走路的炮台。而炮台,是可以被绕后、可以被伏击、可以被一发火箭弹送上天花板的。
它们只是一群被困在铁壳里的野兽。
而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猎杀野兽。
斯塔克大厦顶层。
托尼站在破碎的玻璃幕墙前,俯瞰着这座他亲手毁掉的城市。
网络没有了。
通讯没有了。
那些支撑着现代社会运转的数据流、信息网、云服务——全部被他亲手按下的那个按键抹去了。从今天起,地球将回到互联网诞生之前的时代。没有即时通讯,没有全球定位,没有电子商务,没有社交媒体。所有的数字化基础设施都需要重建,所有的数据都需要重新积累。
这是一场代价沉重的胜利。
“全部瘫痪。”他低声说。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窗外,阳光穿过阴霾,照在他的脸上。
那阳光很冷。
但他笑了一下。
“这一局,”他轻声说,“算我赢。”
然后,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太累了。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还活着。
这座城市还活着。
这颗星球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