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下班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皇后区的屋顶线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警笛的呜咽。厨房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
格温不在家。
彼得叹了口气,把背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进厨房。
格温还没回来。
彼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七分。纽约市立大学今天的课应该在四点就结束了,就算路上堵车,最晚五点也该到家。除非——
除非她又穿上了那身战衣。
彼得把火调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荡过来。小小的黑影,在楼宇之间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格温。
彼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她站在那儿,似乎在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然后纵身一跃,荡到他们这栋楼的外墙上,顺着墙面滑下来,推开窗户钻了进来。
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她站直身子,对上彼得的目光。
格温的蜘蛛战衣还是那套经典的黑白配色,但彼得一眼就注意到腰部那块布料被撑得有些紧。不是显眼的那种紧,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来。
格温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呃。”她说。
彼得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格温站在原地,战衣也没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她慢慢蹭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偷偷观察彼得的脸色。
他和乔治不止一次强烈反对。怀孕的妻子,去做这种高难度、高危险的事,想想都让人心惊。可他们终究做不到24小时寸步不离,格温总会趁两人不在家时,穿上那件已经有些紧绷的战衣,悄悄溜出门荡蛛丝、惩恶扬善。
彼得抗议过、争执过,到最后终究拗不过她,只能老老实实做好热乎的晚餐,坐在餐桌旁,静静等她回家。
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了大概三分钟,格温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只是在附近巡逻,没去危险的地方。”
彼得咽下一口饭,抬头看她。
格温心里一酸。
她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比骂她还难受。
她站起来,绕到彼得身边,轻轻坐在他腿上。战衣的材质滑滑的,但彼得还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对不起。”格温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不应该。但是……但是今天那个抢劫犯,他手里有枪,那家便利店的老奶奶,她上周刚给我打过折……”
“我知道。”彼得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没办法看着不管。”
“我知道。”
格温抬起头,看着丈夫的脸。那张脸从十七岁到现在,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一点一点褪去青涩,变得更成熟,更沉稳。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
“我下次不会了。”她说,但连自己都不太信。
果然,下一秒,彼得便轻轻挪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他开始帮她擦脸,擦掉战衣面罩留下的勒痕,擦掉额头上的汗。
格温乖乖坐着,任他擦。
毛巾移到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格温的眼眶有点热。
她抓住彼得的手,慢慢放在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他在动。”她轻声说,“今天下午动了好几次。可能是踢腿,可能是翻跟头。我觉得他以后会是个体操运动员。”
彼得的手贴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
窗外的纽约夜色渐深,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片刻的温馨。
然后彼得开口了:“格温,有些很重要的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格温抬起头。
彼得的脸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但语气却无比认真。
“马上会有难以想象的敌人到来,”彼得的声音沉了沉,“我和哈利已经商量好了,这段时间,你待在艾什老师的城堡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先别说话,”他按住想要开口的格温,补充道,“不只是你,玛丽?简也会过去,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格温的眉头皱起来。她从彼得腿上站起来,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那是她的防御姿态。
“我可是蜘蛛侠。”她说,“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小女生。”
“而且我现在有孩子了,但我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不会拿自己冒险,也不会拿孩子冒险。但让我躲起来?让别人去战斗?这——”
“格温。”
彼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
“你也是我的妻子。”他说,“还有,你是埃弗里·帕克的妈妈。”
格温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那个名字。埃弗里。他们一起取的,男孩女孩都能用。他们讨论过无数次,以后要让孩子上哪所小学,要不要送到布鲁斯·班纳那里去测试一下有没有超能力,如果既继承了她的蜘蛛能力又继承了彼得的——
“帕克家的孩子,肯定不省心。”格温那时候笑着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彼得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来的敌人可能比灭霸更可怕。不,肯定比灭霸更可怕。因为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疯狂的泰坦,还有他背后的东西——那些我们现在还不理解的东西。史塔克先生已经在准备了,但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安全。需要我们的孩子安全。不是为了让我安心,是因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因为你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格温,我见过太多人离开了。奥斯本先生,奥黛丽,还有……还有那个平行宇宙的我,失去了他的格温。我不能再承受一次。”
格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是……”
“老师那里是安全的。”彼得说,“他的城堡有古老的魔法保护。而且他自己……我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他很强大。你和玛丽·简过去,我可以放心。”
彼得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丝巾。很普通的一条丝巾,但格温注意到上面有一些奇异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光。
不等格温反应,一团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突然包裹住她,光芒散去的瞬间,格温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餐桌旁。
公寓里只剩下彼得一个人。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饭菜,两副碗筷,一双是他用的,一双是她用的。窗户还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动窗帘。
彼得站在原地,看着格温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普通的手,没有毛,没有爪,只有几道老茧。
这双手刚才还握着格温的手,还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脉动。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彼得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哈利的电话。
“她过去了。”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哈利的声音:“玛丽·简也过去了。我刚送走。”
“好。”
沉默了两秒。
“彼得。”哈利忽然说,“你怕吗?”
彼得看着窗外纽约的夜色,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从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默默保护它。
“怕。”他说,“但我更怕的是,没有保护好她们。”
哈利在电话那头笑了:“同一个答案。”
龙血帕克从来都不是那个习惯牺牲自己、守护全世界的蜘蛛侠。他更自私,也更偏执,在乎的从来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
哈利亦是如此。
他们两个,早在得知危机将至时,就从艾什手里求来了一小块画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