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刀芒斩出的“道路”笔直而干净,与周围疯狂蠕动、不断试图挤压合拢的恶心肉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沿着这条生路,暗影小队朝着那隐约传来的外界气息的地方,亡命疾驰。
身后,肉壁的蠕动越来越疯狂,如同被激怒的巨兽肠胃,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更多形态狰狞的怪物从道路两侧重新“生长”出的肉壁褶皱中钻出,嘶吼着追来,试图填补这被“斩”开的伤口。但它们的速度,暂时还追不上全力奔逃的几人。
刃手持“绝念”,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他的步伐很稳,背影依旧挺直,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和裸露的伤口处,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渗出。体表那些暗红的纹路虽然黯淡枯萎,却并未完全消失,偶尔还会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一下,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幻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饥饿感。
刚才那一刀“斩”,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几乎抽空了他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根基中,勉强凝聚起的那点新生灵力,更牵动了他与体内残留的“暴食”污染进行对抗的心神。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虚弱。但他那双死寂中燃烧着“斩”之锋芒的眼眸,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怪物和那不断延伸、试图闭合的肉壁“伤口”。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一直畅通。那巢穴的核心意志,那恐怖的“目光”主人,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斩”出的通道,前方已经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透出外界暗红光芒的裂口时——
“咚!!!”
那熟悉的、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心跳”声,不再是来自后方,而是从他们前方、左侧、右侧,甚至头顶脚下,同时响起!仿佛整个巢穴,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统一的生命体,而他们,不过是这生命体肠道中几粒即将被消化的食物残渣!
“小心!是‘巢穴共鸣’!它在调动整个巢穴的力量围堵我们!” 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身影在队伍最前方忽隐忽现,阴影之刃不断斩断前方新生的肉须和扑来的小型怪物,但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气息开始不稳。
话音刚落,前方那透出光亮的裂口处,肉壁如同活化的潮水般疯狂涌动、增厚、封闭!仅仅几个呼吸间,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出口,就被数层不断蠕动、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厚实肉膜彻底堵死!不仅如此,他们所在的这条“斩途”通道的两端,也开始加速合拢,周围的肉壁更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扭曲、凸起,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利齿、吸盘,从四面八方挤压、缠绕、吞噬而来!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条正在急速缩小的血肉甬道之中!前后左右,皆是绝路!
“他娘的!跟它拼了!” 铁壁怒吼一声,将肩头的枭放下,全身岩甲再次爆发出刺目光芒,就要再次化身岩石堡垒硬抗。
“不行!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医者急声道,快速抛出几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圈淡绿色的光晕,暂时抵御着周围越发浓郁的侵蚀瘴气,但光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这肉壁的再生和挤压力量太强,我们耗不起!”
枭咬牙,再次张弓搭箭,一道道风矢射向最近处的肉壁凸起,但造成的破坏对于疯狂再生的肉壁而言,杯水车薪。
影的阴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急速闪烁,试图找到薄弱点,但四面八方皆是疯狂蠕动的血肉,感知被严重干扰,一时竟也束手无策。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队伍最后,那个沉默持刀的身影。
刃,依旧沉默。
他抬头,看着那被彻底封闭的“出口”,看着四周疯狂挤压而来的、如同噩梦具现的活体肉壁,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贪婪的“目光”锁定,以及体内越来越强烈的、与这巢穴产生诡异共鸣的残留污染带来的悸动。
一丝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这巢穴,或者说那核心意志,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不只是吞噬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它更想要的,是他——这个被深度侵蚀、体内残留着“暴食”本源力量、却又在绝境中挣脱、甚至涅盘突破的“特殊存在”。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残留的污染,在巢穴的共鸣下,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更加剧烈地躁动、反扑,试图重新占据主导。他刚刚凝聚的、还不稳固的“斩”之意境,正在与这内外交困的绝境,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
继续逃?在这彻底“活”过来的巢穴内部,无处可逃,只会被慢慢耗死,或者在污染的反扑下彻底失控,变成怪物。
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整个巢穴的意志和力量,胜算渺茫。
但,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能斩开绝路,也能……斩断某些不该存在的联系与可能的路。
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面对着那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黑暗与血肉,也面对着……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他的目光,依次从影、铁壁、医者、枭以及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队长,带他们走。” 刃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想干什么?”
“出口被堵死了,这条路,是死路。” 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这堵墙,并非不可破。只是,需要足够的力量,在一点,瞬间爆发,撕开一个足够大、足够持久的缺口。”
他抬起手中的“绝念”,灰金色的刀身在周围暗红血肉的映衬下,流动着微弱却坚定的锋芒。
“我的‘斩’,可以做到。” 刃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越发狂暴的污染悸动,嘴角竟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而且,我似乎和这巢穴很有‘缘分’。”
“不!刃!你别乱来!” 铁壁急了,独眼通红,“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
“没有时间了。” 刃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那涌动的黑暗,“铁壁,你扛不住整个巢穴的挤压。队长,你的影子能带人短暂潜行,但带着这么多人,冲不出去。医者,你的药撑不了多久。枭,你的箭,射不穿这堵肉墙。”
他的分析,冰冷而准确,让众人一时语塞。
“我的‘斩’,是现在唯一能撕开缺口的力量。” 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而且,我需要了结一些事情。”
他指的是体内残留的污染,指的是与这巢穴那诡异的联系,将他折磨至此、也让他“破而后立”的绝境。
“刃,你想留下断后?不行!你会死的!” 枭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她亲眼见过刃在囚笼中的惨状,也亲眼看到他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刀,但正因如此,她更清楚,留下断后,面对整个巢穴的怒火,意味着什么。
“死?” 刃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漠然,“或许吧。但至少,是站着死,握着刀死。”
他看向影,这个一直冷静、强大、带领他们走过无数险境的队长:“队长,下命令吧。这是最优解。”
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为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的绝境,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刃说的是事实。留下断后,几乎是十死无生,但若无人断后,所有人十死无生。
她的目光,与刃平静的目光对视着。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诀别,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一种属于战士之间,对牺牲与抉择的无声理解。
时间,在疯狂挤压的肉壁和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中,飞速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生存的机会在减少。
终于,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铁壁,准备最强防御,护住所有人。枭,蓄力最强一箭,听我号令,射向刃指定的位置。医者,准备所有净化与恢复药剂,随时准备接应。” 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冰冷与条理,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队长!” 铁壁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 影厉声打断,目光如刀。
铁壁浑身一震,独眼中的熔岩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用自己最宽阔的后背,面向刃即将发动攻击的方向,全身岩甲光芒催发到极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厚重无比的灰白色岩墙虚影,在他身前凝聚。
枭咬破了下唇,血腥味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她颤抖着手,抽出了一支通体流转着青白二色、箭头缠绕着螺旋纹路的特殊箭矢——这是她压箱底的“破罡裂元箭”,威力巨大,但一箭之后,她将灵力耗尽。她将箭矢搭上弓弦,风行目力催发到极致,死死锁定着刃的背影,以及刃前方那片疯狂蠕动的肉壁。
医者迅速将几枚散发着强烈生机的丹药塞进嘴里,又取出数根银针,刺入自己几处要穴,强行激发潜能,翠绿色的治疗灵光在她掌心汇聚,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刃,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无尽的黑暗与血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景象,惨烈无比。
刚刚涅盘凝聚的、微弱却精纯的“斩”之意境,如同一柄淡金色的、布满裂纹的小刀,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不屈的锋芒。而在小刀周围,是无边无际、咆哮翻涌的暗红浪潮——那是“暴食”污染的残留,此刻在巢穴的共鸣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和贪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冲击、撕咬着那柄“小刀”,试图将其污染、吞噬、同化。
更深处,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神魂深处,都残留着“暴食”污染留下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烙印”。这些烙印,平时沉寂,此刻却与整个巢穴产生着诡异的共鸣,不断散发出冰冷的饥饿感,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斩绝……” 刃的意念,沉入识海,触碰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小刀”。
“斩绝痛苦……”
“斩绝侵蚀……”
“斩绝……这令人作呕的联系……”
“然后……” 他的意念,如同最冷的冰,最利的刀,缓缓扫过那咆哮的暗红浪潮,扫过那些污秽的烙印,最终,落在了识海最深处,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却在绝境涅盘时悄然孕育出的、更加极端、更加纯粹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境雏形上。
“一起……斩了吧。”
“斩出一个干干净净。”
“绝念……” 刃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眸之中,再无之前的死寂与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炽热,与斩灭一切的冰冷,交织而成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手中的“绝念”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般的嗡鸣!刀身上那些龟裂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淡金色的锋芒与一丝诡异暗红交织,仿佛在回应着主人那决绝的、不归的意志。
“此身为炉,此意为火,此刀为引……”
刃缓缓举起了“绝念”,刀尖遥指前方那堵疯狂蠕动、试图彻底合拢的、最厚实的肉壁,也指向了肉壁之后,那巢穴核心意志所在的方向。
“斩——!!!”
没有招式名称,没有怒吼咆哮。只有一个字,一个凝聚了他此刻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决绝的字!
随着这个“斩”字出口,刃身上,所有的气息,骤然内敛。不是消失,而是压缩,压缩到了极致!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斩天裂地的绝世凶刃!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光芒!仿佛无尽的黑暗与纯粹的光明,在刃的体内,在“绝念”的刀锋之上,轰然对撞、爆发!一股毁灭性的、却又带着奇异“净化”与“斩断”意味的灰金色风暴,以刃为中心,冲天而起!
不,不仅仅是风暴!风暴的核心,是一道凝练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切开空间、斩断因果的灰金色刀罡!这刀罡出现的瞬间,周围疯狂挤压的肉壁,如同遇到了天敌,竟然诡异地凝固、退缩、甚至开始枯萎、崩解!
刃的体表,那些暗红的纹路,在这灰金色风暴的冲刷下,如同被点燃的油污,剧烈燃烧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漆黑腥臭的烟雾!他体内的“暴食”污染烙印,也在这由内而外的、焚尽一切的“斩”意冲击下,寸寸碎裂、湮灭!但这湮灭,并非没有代价,污染烙印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也在这湮灭的过程中,被强行抽取、点燃,化为了这惊天一击的燃料!
“斩!!!”
刃再次厉喝,声音嘶哑,却仿佛带着开天辟地的威严!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前方,朝着那堵肉壁,朝着那巢穴的核心,斩出了他此生,或许也是最后一刀!
灰金色的刀罡,脱离了刀身,化作一道接天连地、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细线,向前平平斩出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的、灰金色的“线”,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前方那堵厚实无比的肉壁之上,然后,向前延伸,延伸,再延伸……
所过之处——
肉壁,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烬。
隐藏其中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湮灭。
粘液、瘴气、一切存在,皆被“斩”开,然后“烬灭”。
这道灰金色的“线”,仿佛带着某种“绝对斩断”与“彻底净化”的法则之力,无视了肉壁疯狂的再生能力,无视了巢穴意志的阻挡,就这么,坚定地、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在这绝望的血肉囚笼中,硬生生地,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外界光亮的通道!这条通道的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灰金色的、不断湮灭着试图再生肉芽的锋芒,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合拢!
然而,发出这一刀的刃,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他体表那些暗红纹路虽然被焚烧殆尽,但皮肤也变得焦黑龟裂,如同被烈火炙烤过。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飞速跌落、萎靡。那刚刚凝聚的、代表“斩”之意境的淡金色“小刀”,在识海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而强行点燃体内污染烙印作为燃料的反噬,更是让他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神魂摇摇欲坠。
他拄着“绝念”,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断,世界仿佛在远离。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倒下。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被他一刀斩开的、通往生路的通道。
“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咆哮。
“走啊——!!!”
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被彻底冰封。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刃一眼。
“走!” 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卷起距离她最近的、还有些发愣的医者和镜,顺着那被斩开的通道,向着外界的光亮,疾射而去!她知道,这是刃用命换来的机会,一秒都不能浪费!
“刃——!!” 铁壁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独眼中竟有血泪淌下!但他同样明白,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他狠狠一拳砸在地面,借力转身,另一只手臂猛地夹起旁边的枭,全身岩甲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如同蛮牛般,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沿着通道,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混合着血与怒的脚印!
枭被铁壁夹在腋下,回头望着那个单膝跪地、背影依旧挺直、却在不断呕血、气息飞速萎靡下去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
通道的尽头,光亮越来越近。那是不同于巢穴内部暗红的光芒,带着外界特有的、尽管依旧浑浊、却显得如此珍贵的空气。
而就在影带着医者、镜,铁壁带着枭,即将冲出通道出口的刹那——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疯狂、以及一丝惊惧的恐怖嘶吼,从巢穴的最深处,从那被灰金色刀罡“烬灭斩”斩开的通道尽头、尚未完全消散的锋芒之后,轰然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和吞噬意志,如同灭世的海啸,顺着那被斩开的通道,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通道两侧那光滑如镜、残留着灰金色锋芒的切面,在这恐怖的意志冲击下,竟也开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那巢穴的核心意志,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消化”和“转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几个胆敢挑衅、破坏、甚至重创它的“蝼蚁”,特别是那个斩出这恐怖一刀、彻底“净化”了与它联系的“特殊存在”,彻底吞噬、碾碎!
无数粗大到难以想象、表面布满狰狞口器和吸盘、流淌着粘稠腐蚀液、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暗红触手,如同狂舞的魔龙,从通道两侧、从尚未被“烬灭斩”波及的肉壁深处,疯狂涌出,遮天蔽日般,卷向通道尽头,卷向那个即将力竭倒下的身影!
更可怕的是,通道尽头那被斩开的、通往外界的光亮,也开始被疯狂增生的、更加厚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肉膜,迅速覆盖、封闭!那巢穴,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彻底留下!
“不——!” 已经冲到出口边缘的铁壁和影,目眦欲裂!他们能感觉到,身后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和血肉重新吞噬!而那些恐怖的触手,已经追到了刃的身后,最近的几条,距离刃的背心,不过数尺之遥!
刃,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毁灭性的危机。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再次抬起手中的“绝念”。但刀身,重若千钧。他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暗红的血色。
“要……结束了吗……” 一个念头,在他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中闪过。
然而,就在那无数恐怖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就在那最后的出口即将彻底封闭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刃体内,那原本已经濒临破碎、黯淡无光的淡金色“小刀”,在那极致毁灭的危机刺激下,在那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压迫下,竟然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抹光芒!
不仅仅是“小刀”!
他识海深处,那一点在涅盘时悄然孕育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意境雏形,也在此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既然要斩……那就……斩个干干净净!”
“既然要烬灭……那就……连同这一切污秽,连同我自己……”
“一起……烬灭吧!!!”
一个疯狂、决绝、带着解脱与无尽锋锐的意念,如同最后的火花,在刃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没有去格挡身后的触手,也没有去试图逃离。
而是,将手中那柄伴随他新生、此刻却仿佛重若山岳的“绝念”,狠狠地,插入了脚下——这片巢穴的血肉大地之中!
“绝念归鞘。”
“以我残躯,焚此秽土!”
“斩——!!!”
最后的咆哮,淹没在惊天动地的光芒与毁灭之中。
“轰隆隆隆——!!!”
以刃插入“绝念”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法形容的、灰金色的、带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恐怖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裂、膨胀!瞬间,便吞噬了刃的身影,吞噬了那无数袭来的恐怖触手,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血肉、一切污秽、一切黑暗!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带着一种斩灭一切、净化一切、终结一切的决绝意志!
小队成员只来得及看到身后通道被无穷无尽的灰金色光芒彻底填满、吞噬,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却又奇异地不带任何邪恶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然后便被狠狠地“推”出了那即将彻底封闭的出口,摔落在外界布满菌毯和碎石的腥臭大地上。
“砰!砰!砰!砰!”
小队成员被狼狈地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们甚至来不及检查伤势,便不约而同地、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身后,那庞大、狰狞、如同活体山岳般的“暴食”母巢,此刻,正剧烈地、痉挛般地颤抖、收缩、膨胀!巢穴表面,无数灰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从内部刺破、透射而出!所过之处,那些暗红的血肉、粘液、瘤状物、眼珠、触手……一切属于“暴食”巢穴的造物,都在那灰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烈阳暴晒的冰雪,飞速地消融、汽化、湮灭!
“吼——!!!”
巢穴深处,传来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疯狂、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的嘶吼。那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戛然而止。
紧接着——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都要彻底的巨响,从巢穴的最核心处爆发!整座巢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从内部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暗红的血肉、粘液、碎裂的骨骼、未消化的残骸……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混杂着灰金色光芒的恐怖能量风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抛射、湮灭!
爆炸的冲击波,将距离巢穴尚有数百丈的影等人,再次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喷鲜血。
他们挣扎着,在弥漫的烟尘和四处飞溅的秽物中,抬起头,望向巢穴的方向。
那里,原本矗立着庞大巢穴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和菌毯,都被高温和恐怖的能量灼烧得琉璃化,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腥臭、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干净的气息。
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散发着无尽邪恶与饥饿的“暴食”母巢,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恐怖核心意志,以及那无数狰狞的怪物,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彻底地消失了。
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唯有坑洞的中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的光芒,在袅袅的青烟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焦土,发出的呜咽声响。
“刃……” 枭失魂落魄地望着那巨大的坑洞,喃喃道,泪水无声地滑落。
铁壁瘫坐在地,死死盯着坑洞中心那点微弱的光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医者跪坐在地,看着那彻底消失的巢穴,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的镜,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影,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她的黑袍破损严重,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向着那焦黑的坑洞中心,向着那点微弱的光芒,走去。
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铁壁、枭、医者见状,也挣扎着爬起,相互搀扶着,跟在她身后。
坑洞边缘,温度依旧灼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但四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坑洞中心。
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清了。
在那焦黑坑洞的最中心,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小土堆旁,静静地,插着那柄灰金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长刀——“绝念”。刀身大半没入焦土,只留下一截刀柄和部分刀身在外,上面布满了爆炸留下的焦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
而在“绝念”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刃。
他仰面躺在焦土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飞灰,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恐怖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则是刚刚被爆炸和高温灼烧出的焦黑痕迹。但诡异的是,那些原本缠绕他、侵蚀他的暗红纹路和肉芽,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彻底透支。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毁灭一切的爆炸中心,躺在自己佩刀的旁边。
如同利刃归鞘。
影走到刃的身边,缓缓蹲下。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的颤抖,轻轻探向他的脖颈。
微弱的脉搏,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还在跳动。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淡金色光芒,偶尔会在他心口的位置,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不息。
他还活着。
在引爆了那毁天灭地、净化一切的一击,彻底毁灭了整个“暴食”母巢之后,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这“活着”,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脆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影缓缓收回了手,抬起头,望向这片被爆炸彻底改变、只剩下焦土和深坑的、曾经的巢穴所在地。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满目疮痍,也倒映着那个躺在焦土中、气息奄奄的身影。
“走。” 她依旧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刃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将这个昏迷不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同伴,轻轻背在了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
铁壁沉默地上前,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绝念”,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掉上面的焦灰,然后,郑重地将其缚在自己的背上。
枭和医者相互搀扶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死寂的焦土深坑。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对同伴命运的深深担忧。
影背着刃,铁壁背着刀,枭和医者相互搀扶,医者还背着镜,在这片被爆炸彻底净化、却也彻底死寂的焦土上,踏上了归途。
身后,是渐渐被风沙掩埋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