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疯狂的“心跳”声,追魂索命般在狭窄的血肉通道中回荡。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通道壁更加剧烈的震荡,试图将入侵者碾碎、吞噬。粘稠腥臭的液体从头顶、四周不断滴落、喷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甲、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身后,那只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暴戾的恐怖巨眼,即便隔着正在疯狂愈合的肉壁缺口,其实质般的、冰冷粘腻的“目光” 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在五人身上,带来沉重的精神压迫与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左边!躲开!” 冲在最前面的影厉声示警,同时双手挥出,两道凝练的阴影之刃斩向左侧突然凸起、如同巨口般噬咬而来的肉壁。阴影之刃切入肉壁,却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迅速被新生肉芽填满的伤痕,阻挡效果有限。
铁壁怒吼着,将昏迷的刃紧紧护在肩头,用自己最宽阔坚实的后背,硬扛下右侧挤压而来的肉壁和头顶滴落的腐蚀粘液。他身上的岩甲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暗红与灰白交织的纹路急速流转,对抗着侵蚀与重压。独眼中熔岩喷薄,但他不敢停留,只能闷头前冲,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在湿滑柔软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风矢·螺旋破!” 位于队伍中段、负责断后和掩护侧翼的枭,手中灵弓几乎没有停歇。一道道高速旋转、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青色箭矢精准射出,将前方通道中突然钻出的、如同巨大蚯蚓般的肉须怪物射爆,或是钉入肉壁的薄弱处,暂时延缓其挤压闭合的速度。她的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高强度的战斗和精准射击消耗巨大。
“净光符!散!” 被铁壁有意护在稍靠前位置、背着镜的医者,脸色苍白,但手法依旧稳定。她不断抛出一张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符,灵符炸开,化作一片片纯净的光晕,暂时驱散、净化周围浓郁的“暴食”瘴气和腐蚀粘液,为队伍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通道。但灵符消耗极快,她的储备正在迅速减少。
“前面有岔路!能量反应混乱!” 影的声音穿透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和身后的恐怖嘶吼。前方不远处,通道果然一分为三,分别通向不同的幽暗深处。三条通道的肉壁颜色、蠕动频率、甚至散发的气息都有细微差别,但没有一条看起来是安全的。
“走中间!左侧能量阴寒死寂,右侧腥甜带有精神蛊惑,中间虽然暴烈,但相对‘直接’!” 枭的“风行目力”急速扫过,迅速判断。在这吞噬一切、扭曲一切的巢穴中,“直接”的暴力,有时反而比诡异的陷阱更容易应对。
“跟紧!” 影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阴影,率先冲入中间通道。铁壁等人紧随其后。
中间通道更为宽阔,但地面的肉质却如同活物般不断起伏、翻涌,试图将人吞噬、缠绕。两侧肉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拳头大小、不断开合的吸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嗒”声,喷吐出带有麻痹和消化酶的粘液。
“岩突·地涌!” 铁壁猛地一脚踏下,狂暴的土行灵力注入脚下,前方一小片“地面”猛然向上拱起、硬化,形成一片可供踩踏的凸起平台,暂时隔绝了下方肉质的纠缠。
“风壁!” 枭一声清喝,在队伍两侧拉起两道旋转的青色风墙,将大部分喷射而来的粘液吹散、偏转。
影则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在前方不断闪烁,阴影之刃精准地斩断那些试图从头顶或刁钻角度袭来的肉须。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之前在核心区域发动“暗影分身”和“湮灭之枪”的消耗,加上此刻高强度战斗和维持“暗影同化”部分效果以规避危险,让她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然而,巢穴的愤怒与阻拦才刚刚开始。
“吼——!!!”
身后那恐怖的嘶吼再次逼近,伴随着沉重、密集的爬行声和粘液拖曳声!众人回头一瞥,只见身后通道的肉壁如同开花般向两侧翻开,数头体型庞大、形态狰狞的怪物从中挤出,疯狂追来!
这些怪物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分泌粘液的肉质甲壳,形态介于巨蜥与蠕虫之间,拥有粗短有力的四肢和一张几乎占据半个身体的、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口。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灵境初期的程度!而且看其甲壳的厚度和口中的粘液,显然是专门为在这种狭窄通道中追击、吞噬、消化猎物而生的“清道夫”精英!
“是‘噬道者’!小心它们的酸液和吞咬!被吞进去就完了!” 影冰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这是“暴食”巢穴中真正的猎杀者,远比那些游荡的怪物难缠得多。
“他娘的!没完没了!” 铁壁怒骂一声,猛地停下脚步,将肩头的刃小心翼翼地塞给旁边刚刚用风墙挡住一波酸液的枭,“枭,看好他!医者,辅助我!队长,你带路!老子拦住它们!”
话音未落,铁壁已然转身,独眼之中熔岩光芒暴涨,全身岩甲上的暗红与灰白纹路疯狂流转、交织,甚至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他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然后如同蛮荒巨像般,向着追来的三头“噬道者”发起了反冲锋!
“铁壁!别硬拼!” 枭接过刃,急声喊道。但铁壁已经听不进去了,或者说,他知道,不拦住这些速度极快的精英怪物,所有人都跑不掉。
“岩魔·撼地冲撞!”
铁壁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了一圈,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与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噬道者”轰然对撞!
“砰——!!!”
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伴随着骨甲碎裂与岩石崩裂的声音!那头“噬道者”被撞得头颅凹陷,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但铁壁自己也踉跄后退数步,岩甲正面出现了数道深深的裂纹,暗红的酸液正在腐蚀。
另外两头“噬道者”一左一右,趁机扑上,巨口张开,腥臭的粘液如同瀑布般喷射而来!
“青木障壁!” 医者娇叱一声,将一面翠绿色的、由无数藤蔓虚影交织而成的光盾挡在铁壁身前,暂时抵住了酸液。同时数道银光闪过,“定魂针” 精准地刺入两头怪物相对脆弱的眼窝位置,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却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谢了!” 铁壁低吼,趁机双拳齐出,“岩崩·双龙破” !两只包裹着厚重岩甲、燃烧着暗红与灰白光芒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两头“噬道者”的头颅侧面!
“咔嚓!噗嗤!”
左侧怪物的头颅被砸得歪斜,甲壳碎裂,右侧怪物则被打爆了一只眼睛,汁液横流。但这两头怪物凶性大发,竟不顾伤势,用粗壮的尾巴和利爪疯狂反击,在铁壁的岩甲上留下道道深痕。
通道狭窄,铁壁以一敌三,虽然勇猛,但也瞬间陷入了苦战,只能且战且退,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岩甲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下去。
“队长!铁壁撑不了多久!” 枭背着刃,一边用箭矢远程支援铁壁,一边焦急地对前方开路的影喊道。
影没有回头,阴影之刃将前方一根突然窜出的、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斩断,声音冰冷如铁:“我知道。前面三十丈,通道变宽,有微弱气流,可能是出口或连接其他区域的节点。到那里,利用地形,设法摆脱!”
三十丈!平时瞬息即至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铁壁的怒吼、怪物的嘶嚎、岩甲崩裂声、酸液腐蚀声、风矢破空声、净化灵光闪烁声……在狭窄扭曲的血肉通道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两侧的肉壁挤压越来越剧烈,前方的道路依旧晦暗不明。
而更糟糕的是,那股来自巢穴核心的恐怖意志,似乎正沿着通道,缓缓“延伸”过来。那冰冷的、充满吞噬欲望的“目光”,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干扰几人的灵力运转和神智判断!枭射出的箭矢开始出现偏差,医者净化的范围在缩小,就连影的身法,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每个人心头升起。铁壁的岩甲已经有多处破碎,露出了,步伐也开始踉跄。枭的箭囊正在快速变空,灵力也接近枯竭。医者的灵符和银针所剩无几,背着镜更是消耗巨大。影虽然依旧冷静,但苍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说明她也快到了极限。
希望,似乎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和粘稠的血肉,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绝境之中——
“呃……咳咳……”
被枭背在背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刃,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呛咳声。他一直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刃?你醒了?” 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因为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混乱而狂暴,体表的暗红肉芽虽然被医者的“定魂安神针”暂时抑制了生长,但并未消退,反而在微微蠕动,仿佛在与体内的什么东西对抗。
“嗬……放……开……” 刃的声音嘶哑而模糊,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无意识地开始扭动身体,力道之大,竟让猝不及防的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刃!冷静点!是我们!铁壁!队长!医者!” 枭急忙稳住身形,试图用语言唤醒他。
然而,刃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眼中的暗红疯狂再次开始涌现,甚至压过了那丝被玉针强行维持的清明。医者的“定魂安神针”效果,在巢穴核心意志的近距离压迫和刃体内积压的、失去外部引导后反而更加狂暴的“暴食”污染冲击下,正在迅速减弱!
“糟了!他要失控了!” 医者回头瞥见刃的情况,脸色大变。一个失控的、被“暴食”污染的刃,在这绝境中,将是比身后追兵更可怕的灾难!
前方的影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但她此刻正被数条从肉壁中突然钻出的、更加粗大灵活的触手缠住,一时无法回援。
“铁壁!接住他!打晕……” 枭一咬牙,就准备将刃抛给前方的铁壁,由铁壁再次将他打晕。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然而,就在枭准备动作的刹那——
“呃啊啊啊——!!!”
被枭背在背上的刃,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疯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决绝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竟然隐隐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音!
紧接着,一股凌厉、锋锐、却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疯狂的恐怖气息,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猛然从刃的体内爆发出来!
“轰——!!”
枭只觉得背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震飞出去,撞在旁边的肉壁上,气血翻涌!而她原本背负的刃,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摔落在通道中央。
“刃!”
“小心!”
铁壁、医者惊怒交加。影也终于斩断触手,回头望来,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
只见摔落在地的刃,并没有立刻爬起攻击任何人。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如同煮熟的虾米,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体表那些暗红的肉芽,此刻如同活了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扭曲、生长,甚至试图刺破他的皮肤,向外蔓延!而他体内那股爆发出的凌厉气息,则在与这些肉芽、与他体内肆虐的“暴食”污染,进行着最激烈、最残酷的对抗!
“杀……了我……不……不能……变成……怪物……” 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他的指甲深深抠入自己的头皮,鲜血混合着暗红的粘液流淌下来,模样凄惨可怖到了极点。
“他在和自己体内的污染对抗!” 医者惊呼,眼中闪过不忍,但她知道,此刻外力难以介入,贸然出手可能会引发更坏的结果。
然而,巢穴的追击和核心意志的压迫,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吼!” 那三头被铁壁暂时拦住的“噬道者”,似乎也被刃身上爆发出的充满精纯能量和“美味”的挣扎灵魂,那股锋锐疯狂的气息所吸引,攻势更加疯狂,其中一头甚至试图绕过铁壁,扑向地上痛苦挣扎的刃!
“滚开!” 铁壁目眦欲裂,独眼之中熔岩几乎要喷出,不管不顾地用身体撞开另一头怪物,岩化的巨掌狠狠拍向那头扑向刃的“噬道者”,将其拍得一个趔趄,但自己后背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另一头怪物一记尾鞭,岩甲崩碎,血肉横飞,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通道两侧的肉壁,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蠕动、挤压得更加疯狂,数条粗大的、带着吸盘和利齿的触手,从不同方向,同时袭向地上似乎毫无防备的刃!头顶,更多的腐蚀粘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 枭刚刚爬起,看到这一幕,眼中充满了绝望。影的身形化为阴影急速掠来,但距离稍远,似乎也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刃即将被数道攻击同时淹没的瞬间——
地上,那蜷缩颤抖的身影,猛地一僵。
所有的痛苦嘶吼、挣扎扭动,在这一刹那,突兀地、彻底地静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刃的体内响起。
不是骨骼碎裂,也不是经脉崩断。那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破碎声。仿佛一直束缚着他、禁锢着他、同时也保护着他的某层“壳”,在极致的痛苦、疯狂、绝望与求生意志的冲击下,终于……碎了。
刃,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布满血污和暗红的纹路,狰狞可怖。但那双眼睛
那双之前充满了痛苦、疯狂、挣扎的眼睛,此刻,却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空洞。是虚无。是斩灭了一切情感、一切杂念、甚至斩灭了“自我”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无”。
然而,在这片“无”的深处,一点冰冷、决绝、仿佛能斩开天地、斩开生死、斩开一切虚妄与束缚的锋芒,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亮起。
这锋芒,不再是之前“裂金刀意”的纯粹锐利,而是沾染了无尽的痛苦、疯狂的侵蚀、绝望的挣扎,在自我毁灭的边缘,被绝境锻打、被疯狂淬火、最终涅盘重生出的一种更加极端、更加危险、也更加纯粹的“斩”之意境!
斩!斩断痛苦!斩断侵蚀!斩断束缚!斩断这令人作呕的血肉!斩断这绝望的境地!斩断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刀鸣,以刃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没有气势的惊天爆发。只有那一道仿佛能切开灵魂的、纯粹的“斩”之意志。
扑向他的那头“噬道者”,动作莫名地僵直了一瞬,那张开的巨口中,粘稠的涎液甚至滴落到了刃的头顶。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蠕动、穿刺的速度,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缓。
就连那从巢穴深处投来的、冰冷粘腻的恐怖“目光”,似乎也在这声无声的刀鸣中,微微一滞。
下一刻——
刃,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看到他如何动作。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然后——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边缘却又缠绕着一丝诡异暗红的“线”,无声无息地,划过了那头扑到眼前的“噬道者”的颈部。
“线”一闪而逝。
“噬道者”前扑的动作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了半空。它那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无边的恐惧。
“噗——”
一声轻响。那颗狰狞的头颅,沿着那道“线”的轨迹,缓缓滑落。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股极端锋锐、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彻底“湮灭”了生机和活性。
“嗤!嗤!嗤!嗤!”
又是数道同样细微、同样带着淡金与暗红交织的“线”,以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一闪而逝。
那几条从不同方向袭来的粗大触手,同时僵住,然后在距离刃身体不足三尺的地方,齐根断落,断口处同样光滑,没有一滴粘液滴落。
头顶倾泻而下的腐蚀粘液“暴雨”,在进入刃身周三尺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极致锋锐的屏障,瞬间被蒸发、湮灭成了最细微的雾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刃缓缓从地上站起的声音,和他略显粗重、却异常平稳的呼吸声。
他赤着上身,伤痕累累,体表的暗红肉芽依旧存在,但似乎黯淡、萎缩了不少。他的眼神,依旧空洞而死寂,但其中那一点“斩”之锋芒,却明亮得刺眼。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布满了暗红纹路、却又隐隐透出淡金色光泽的手指,然后,缓缓握成了拳。
“原来如此。” 一个嘶哑、干涩,却又平静得可怕的声音,从刃的口中传出。
“破而后立,斩尽方得新生。”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中透着无尽锋芒的眼眸,缓缓扫过周围狰狞的肉壁、断首的怪物、断裂的触手,以及满脸震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同伴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通道深处,那恐怖意志传来的方向。
“刚才你们追得很欢?”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锋锐到极致、仿佛要将所见一切尽数斩开的漠然。
“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刃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快到了在众人眼中留下了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那头被铁壁拍得趔趄、刚刚稳住身形的“噬道者”身侧。
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看到他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只是并指如刀,随意地,向前一划。
“嗤。”
又是一道淡金与暗红交织的“线”。
那“噬道者”坚韧无比、足以硬抗铁壁重拳的暗红甲壳,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悄无声息地剖开。连同甲壳下的血肉、骨骼、内脏一切都被那道“线”一分为二。
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断面光滑,依旧没有鲜血喷溅。
“这……这是……” 铁壁独眼瞪得滚圆,连身上的剧痛都暂时忘了。
“刀意,实质化?不,不止……是‘斩之真意’的雏形?!他突破了?!” 影的瞳孔微微收缩,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种被深度侵蚀、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下,强行对抗、甚至将侵蚀的痛苦与疯狂化为磨刀石,于绝境中破开瓶颈,触摸到更高层次的“真意”门槛,是何等艰难危险跟不可思议!这需要何等的意志力,向死而生的决绝!
刃,没有理会同伴的震惊。他转过身,面向最后那头仅存的、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的瞬间死亡震慑住的“噬道者”,以及更后方,那无数正在涌来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和那不断挤压、蠕动的恐怖肉壁。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嗡——!”
散落在后方通道某处、那三截断裂的、黯淡无光的本命长刀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猛然一震,发出了微弱却清越的共鸣!紧接着,化作三道流光,瞬息间穿越空间,落在了刃摊开的掌心之上,悬浮、旋转。
刃低头,看着掌心之上,那三截陪伴自己出生入死、最终却断裂于此的残刀。他那死寂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但瞬间便被更加纯粹的“斩”意覆盖。
“老伙计……”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握掌。
“锵——!”
并非金铁交鸣的清脆,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无数刀锋摩擦灵魂的颤音响起!
掌心之上,那三截残刀碎片,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糅合、锻打、重塑!暗红的污染纹路被强行剥离、湮灭,残存的金属在一种淡金色的、带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锋芒包裹下,融化、重组、延伸!
眨眼之间,一柄全新的,通体呈现一种暗淡的灰金色、唯有刃口处流动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淡金色与暗红交织锋芒的长刀,出现在了刃的手中。
刀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般的纹路,仿佛随时会再次破碎,却又给人一种无比坚固、无比锋锐的矛盾感觉。刀柄处,则残留着原本刀柄的样式,证明着它确实是由那断裂的本命刀重塑而成。
这不再是“裂金刀”,而是在绝境中,以自身为炉,以痛苦与疯狂为火,以不屈意志为锤,涅盘重生的新刃!或许,可以称之为——“绝念。”
刃看着手中这柄熟悉又陌生的刀,轻声吐出了它的名字。斩绝妄念,斩绝束缚,斩绝一切阻碍之念!
手握“绝念”,刃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那股死寂的空洞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能斩开天地的恐怖锋锐!他体表的暗红肉芽,在这股新生的、更加纯粹的“斩”之意境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至少,那令人心悸的侵蚀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走。”
刃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面向那无数涌来的怪物,面向那不断挤压的肉壁,面向那通道深处、投来冰冷目光的恐怖存在。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绝念”。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斩。
“绝念·斩”
一道灰金色的、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意的弧形刀芒,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
刀芒所过之处——挤压蠕动的肉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露出后方光滑如镜的切面。
涌来的怪物,无论是强大的“噬道者”,还是其他奇形怪状的东西,只要被刀芒边缘擦到,便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粘稠的腐蚀液、恶臭的瘴气、混乱的能量流……一切阻碍,一切污秽,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这道灰金色刀芒面前,都如同虚幻,被一斩而开。
一条笔直的、宽阔的、干净得不像话的“道路”,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道路的尽头,隐隐有不同于巢穴内部的、带着微弱气流和淡淡血腥味的“外界”气息传来!
一刀,斩开绝途!
“走。” 刃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他握着“绝念”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刀,对他而言,消耗也绝对不小。
但,道路,已经打开。
影深深地看了一眼刃那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任何废话:“走!”
铁壁一把扛起还有些发愣的枭,她刚才被震飞受了点轻伤,医者背着镜,影在前,刃持刀断后,五人沿着这条被一刀斩出的、暂时还没有被周围疯狂增生的肉壁重新合拢的“道路”,朝着那隐约的出口,疾驰而去!
身后,是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合拢的肉壁,是更多被激怒、汹涌追来的怪物,是那只恐怖巨眼中投射出的、更加暴怒和贪婪的“目光”。
但前方是刃以涅盘之刀,斩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