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如壁虎般紧贴着暗红蠕动的峡谷崖壁,在“影”的暗影之力与“铁壁”的局部岩体操控下,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避开了地面上那些颜色格外深沉、仿佛在微微起伏的危险区域。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败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粘稠的恶意,那来自深渊的“咕噜”声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两里的距离,在如此险恶环境下移动,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当他们抵达雾临感知到的岩壁凹陷处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判断,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
那是一个被人为开拓、加固过的半开放式洞窟。洞口不大,被巧妙地利用天然岩瘤和几块巨大的、似乎是从别处搬来的暗红色“血肉石块”遮掩。洞窟内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红菌毯,但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和粗糙的能量回路铺设残留。洞窟不深,大约十米见方,内部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带有统一制式灰袍碎片的包裹、几个空掉的、刻有简易保鲜符文的金属箱子、以及三具尸体。
尸体同样穿着残破的灰袍,但状态远比外面的荒兽残骸更加诡异。他们并非被“吃”成干尸,而是身躯极度膨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表面布满鼓胀的血管和不断渗出粘稠黄水的脓包。他们的脸部扭曲,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舌头肿胀伸出,眼球凸出,里面充满了混浊的暗红色。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腹部异常膨隆,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搏动,仿佛怀揣着某种尚未“成熟”的恐怖之物。
“是‘暴食’侵染引发的‘饱胀畸变’!”“医者”倒吸一口凉气,阻止了想要靠近的“铁壁”,“别碰!他们体内可能孕育着高污染度的‘暴食子嗣’或‘腐败孢子团’,一旦破裂,污染会瞬间扩散!”
“看他们的手!”“枭”指向其中一具尸体紧握的手,手指间露出一角非布非皮的暗黄色卷轴,上面隐约有复杂的符文在微光下流转,与周围灰暗的菌毯格格不入。
“刃”眉头微皱,长刀出鞘半分,刀气如丝,精准地挑开那尸体的手指,将卷轴凌空摄来,悬停在“医者”面前。“医者”立刻喷洒出一片净化灵雾包裹卷轴,并用特制的隔离手套小心展开。
卷轴材质特殊,触手温润,上面以古老的朱砂混合某种灵血,绘制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阵法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扭曲的古体小字。阵法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符号,与“暴食”的意象隐隐契合。阵图边缘,还画着几样布阵所需的特殊材料,其中几样,赫然是只有在五行宗某些禁地或高级传承中才被记载的、用以稳定极端能量、沟通地脉五行之力的“五行镇物”的变体或仿制品!而在卷轴一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磨损的暗红色印记——一个残缺的、仿佛被啃咬过的五行轮盘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扭曲的符文,在“医者”和雾临的辨认下,依稀是古体的“餮”字(暴食的古称)!
“这是一个以‘暴食’罪业为核心,试图强行抽取、转化峡谷深处某种力量,并可能用于召唤或‘喂养’什么东西的复合型邪阵阵图!”“医者”的声音带着震惊,“而且,这阵图的构架手法,带有明显的五行宗高阶阵法传承痕迹!虽然被刻意扭曲、污染,但根基骗不了人!这个印记…残缺的五行轮盘,是五行宗叛逆弟子或被剥夺传承的‘弃徒’才会被烙上的‘黥印’!”
五行宗弃徒?!与“七罪教团”勾结,在此地布设如此邪恶的阵法?!
“看来,那支灰袍队伍,很可能就是这弃徒带领的邪教徒。他们在此建立临时据点,试图布置这个阵法,但显然出了严重的岔子,被‘暴食’之力反噬,变成了这副模样。”“影”的声音冰冷,“这阵法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抽取峡谷力量,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雾临强忍着洞窟内浓郁的污染与精神干扰,将“心镜”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扫描整个洞窟,尤其是那三具畸变尸体和阵图残卷。在“心镜”的映照下,他“看”到,那三具尸体腹中蠕动的、充满“暴食”气息的胚胎状物体,与那阵图的核心漩涡,以及洞窟深处地面下隐约延伸向峡谷方向的、数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能量“脐带”,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仿佛这阵法不仅仅是要抽取力量,更是试图以这三具“畸变母体”为媒介或容器,去“接引”或“孕育”峡谷深处的某个东西!
“这阵法…可能是一个定位、接引、与初步‘物质化’的仪式!”雾临将自己的发现快速说出,“他们想用这阵法和‘祭品’,将峡谷深处某个纯粹由‘暴食’罪业构成的、或者被其侵染的非物质存在,部分地接引到现实,或者为其塑造一个临时的、可操控的‘躯壳’!这三具尸体就是失败的‘容器’!”
这个推断让众人不寒而栗。如果真让这种仪式成功,哪怕只是部分成功,都可能在这峡谷边缘,制造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受“暴食”支配的怪物或污染源头!
“必须毁掉这里的一切,尤其是这阵图残卷和这三具‘容器’。”“影”当机立断,“‘医者’,有无安全销毁方法?尤其注意,不能引发大规模的污染泄露,或刺激到峡谷深处。”
“有,但需要时间布置一个小型的‘焚净灵阵’,将污染与畸变体一同彻底净化焚烧。但动静可能不小,而且需要至少一炷香时间。”“医者”快速计算着。
“来不及了。”“枭”忽然低喝,指向洞窟外,“有东西过来了!能量反应很强,而且是冲这个方向来的!”
众人立刻收敛气息,各自寻找掩体。雾临的“心镜”也瞬间捕捉到,从峡谷方向的黑暗中,正有数道庞大的、散发着浓郁“暴食”气息与冰冷恶意的阴影,沿着崖壁,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攀爬而来!它们形态模糊,仿佛是由粘稠的黑暗、蠕动的内脏、和无数扭曲的嘴与利齿构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饥饿感。是峡谷本身的“守护者”?还是被这里的阵法残迹或畸变体吸引来的掠食者?
“准备战斗!‘铁壁’、‘刃’,守住洞口!‘医者’,立刻布置净化阵,用最快的简化版!‘枭’,远程支援,优先打乱它们阵型!‘镜’,监控全局,尤其是峡谷深处有无更大异动!”“影”的命令瞬间下达,她本人已与洞口阴影融为一体,暗影之力蓄势待发。
“铁壁”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灵光混合着荒原的沉滞气息,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带有岩刺的灵能盾墙,堵住了大半个洞口。“刃”则如同出鞘的利刃,站于盾墙侧翼,长刀斜指,刀气含而不发,等待着最佳的斩击时机。
“医者”飞快地取出几枚特制的、刻满净化符文的银白色金属柱,插在洞窟内几个关键位置,开始注入灵力激活。“枭”则伏在洞口一块岩石后,复合弓上已搭上了一支箭头缠绕着青色风旋与细密雷光的“破邪·风雷矢”,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道阴影。
雾临背靠冰冷的岩壁,全力运转“镜心诀”,眉心“罪印”传来阵阵带着“渴求”与“厌恶”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下。“心镜”感知如水银泻地,覆盖洞窟内外。他“看”到那几道阴影的形态,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高度凝聚的“暴食”罪业与峡谷中某种污秽能量结合的产物,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效果可能不佳。它们的“核心”在不断移动,位置不定
“来了!”
第一道阴影猛地扑到洞口,那是由无数张蠕动利齿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嘴”!它无视了“铁壁”的盾墙,竟直接“穿透”了灵能防御,朝着洞内的“医者”和那三具畸变尸体噬咬而来!它似乎对“暴食”污染源有着本能的渴望!
“风雷·破!”
“枭”的箭矢离弦,速度快到极致,瞬间射入那张“嘴”的中心!风旋搅动,雷光炸裂!那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形猛地一滞,被风雷之力炸散了大半,但剩余的部分依旧顽固地向前扑来。
“裂金·断流!”
“刃”的刀光适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气并非斩向阴影本身,而是斩向了其核心能量流转的几个节点之间的“连接”!阴影的形态瞬间变得涣散、不稳定。
“就是现在!‘镜’!”“影”的声音在雾临脑海响起。
雾临心领神会,在“心镜”精准捕捉到阴影核心因刀气斩击而短暂暴露的刹那,他集中精神,将一缕混合了浩然灵光“正大堂皇、破邪显正”意志、以及自身对“暴食”那“无尽贪婪、吞噬一切”本质的深刻“否定”意念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那暴露的核心!
“嗡——!”
阴影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溃散成一团暗红色的污秽烟雾,被“医者”刚刚激活的净化灵阵散发的银白光芒迅速净化、湮灭。
然而,第一道阴影的溃散,仿佛激怒了后面的同类。另外三道更大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试图穿透,而是狠狠撞向了“铁壁”的盾墙和洞口岩壁!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撞击中蕴含着“暴食”的侵蚀特性,盾墙灵光剧烈闪烁,岩壁簌簌落下被腐蚀的碎石。
“砰!轰!”
洞口在恐怖的撞击下开始崩裂、扩大!“铁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盾墙摇摇欲坠。
“不行!洞口守不住了!净化阵还需要至少三十息!”“医者”急道。
“退入洞窟深处!利用地形!”“影”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后撤,以那三具畸变尸体和正在激活的净化阵为核心,形成一个背靠岩壁的小型防御圈。“铁壁”和“刃”顶在最前,抵挡着阴影的疯狂冲击。“枭”的箭矢连连发射,虽然无法致命,但能有效迟滞、削弱阴影。“医者”则全力维持着净化阵的运转,银白光芒越来越盛,开始驱散洞窟内浓郁的污染,那三具畸变尸体在光芒照射下剧烈抽搐,腹中的蠕动也变得更加狂暴,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雾临身处防御圈中心,一边维持“心镜”感知,预警着阴影的攻击轨迹和能量变化,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张阵图残卷。在净化灵光的照射和激烈的能量冲突下,那残卷上的朱砂符文竟隐隐有重新亮起、与峡谷深处产生更强烈共鸣的迹象!而三具畸变尸体腹中的“胚胎”,搏动也同步加剧!
“不好!净化阵的能量和战斗的扰动,可能意外激活了这阵图残存的引导功能!它在尝试强行完成未尽的仪式,接引峡谷深处的东西过来!”雾临惊觉,厉声示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峡谷深处,那“咕噜咕噜”的消化声骤然变得急促、响亮!一道粗大得多的暗红“光带”猛地从深渊中探出,如同一条饥饿的舌头,闪电般舔向这个洞窟的方向!光带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消化”出扭曲的波纹!
“打断它!毁掉阵图!”“影”厉喝,身影从阴影中闪现,漆黑的影刃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刺地上的阵图残卷!
然而,就在影刃即将触及卷轴的刹那——
“呵…现在才发现?晚了。”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却又带着一种奇异韵律与傲慢的声音,突兀地在洞窟内响起,并非来自任何阴影,也不是从峡谷方向传来,而是…来自那三具畸变尸体中,中间那具腹部膨胀得最大的那一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具尸体的腹部猛地裂开!一只流淌着粘稠黄水、皮肤暗红、布满扭曲血管、五指却异常修长、指甲尖锐如刀的手掌,从中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刺来的影刃!影刃上恐怖的湮灭之力,竟被那手掌上流转的、带着五行轮转却又驳杂污秽的奇异灵光,生生抵住、偏开!
“噗嗤!”
尸体腹部彻底撕裂,一个浑身沾满粘液、身形瘦高、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中燃烧着暗红与土黄混杂光芒的中年男子,如同蜕皮般,从尸体的胸腔中“钻”了出来!他赤裸的上身,心口处,赫然烙印着一个完整的、却被暗红污血浸染的五行轮盘图案,以及一个清晰的“餮”字符文!他周身散发着凝真境初期的灵压,但这灵压极其不稳,充满了“暴食”的贪婪狂躁与五行灵力的混乱暴走,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对一切生机的饥渴!
五行宗弃徒!他没死!他竟然以七罪教徒的“畸变母体”为“茧”,完成了某种诡异可怕的“蜕变”或“寄生”!
“为了这一刻,我等待了太久了”,弃徒缓缓转动着抓住影刃的手,暗红与土黄混杂的灵光侵蚀着漆黑的影刃,发出“滋滋”声响。他看向惊怒的“影”,又扫过洞窟内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雾临身上,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贪婪与困惑?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既有令我厌恶的‘清澈’,又有一丝让我渴望的‘同源’的沉坠感,呵呵,有趣,非常有趣…”弃徒伸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垂涎,“正好作为我‘圣躯’初成的第一份像样的‘祭品’吧!”
话音未落,他抓住影刃的手猛地发力,竟将“影”连人带刃甩向洞壁!同时,另一只手朝着雾临的方向,凌空一抓!五道暗红与土黄交织、带着吞噬、腐蚀、重力扭曲多重属性的恐怖爪芒,撕裂空气,瞬间笼罩了雾临所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