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赵哥,这事儿,我原先也不信啊,谁能想到真是鬼魂作祟?”
“而且,就在刚才天黑那会儿,我好像听见有东西在我身边说话!”
“那声音又尖又细,跟指甲刮玻璃似的,说些什么阳气真足、美味之类的浑话!”
阿钟的眼中迸出凶光。
“我气得挥拳就打,却只打了个空!我怕那东西欺负我姐,就赶紧回来了!那鬼影子,一直跟到楼下才不见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周明已经不动声色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他的指尖夹着几张刚刚画好的金箔符,在没人注意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分别贴在了房间的门框和窗户的内沿。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两人跟前,表情平静无波。
“走吧。”
赵东来和阿钟都是一愣。
“走?去哪儿?”
周明的目光穿过窗户。
“去会会它。”
阿钟领着周明,沿着临江岸边一条荒僻的小路,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
江对岸,一栋三层高的西式别墅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灯火。
“周大师,就是那儿。”阿钟压低了嗓子。
“李家的地盘。”
他注视着那栋别墅,眼神复杂。
“李家有三兄弟。老大叫李建仁,听说跟南边来的大老板做生意,发了大财。”
“老二李晓阳,是个狠角色,黑道白道都吃得开,我们申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都得客客气气的。”
“最怪的是老三,叫李文旺,几乎没人见过他出门,听打扫的阿姨说,他那脸白得跟纸扎的人似的,吓人得很。”
阿钟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扭头看向周明。
“大师,那三个狗头的怪物,会不会就是他们家搞出来的鬼?”
周明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那栋别墅上。
在他的双眸之中,常人眼里的砖石水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纠缠翻滚的驳杂气运。
一楼,气息最为混乱。
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油来的财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气。
更深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气。
二楼,则纯粹是财气的天下,金光闪闪,几乎要冲破屋顶。
但最让周明心头一凛的,是三楼。
三楼的气运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姿态流动着。
一部分财气被强行牵引,灌注到二楼。
而另一股代表着生命活力的生气。
源源不断地朝着别墅的地下深处沉去!
“借运续命……”
周明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歹毒至极的邪阵!
用亲族的财运供养,再掠夺活人的生气,去填一个本该熄灭的命火!
地下那人,阳寿早已耗尽,全靠这邪法吊着一口气!
“这里的问题,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周明语气冰冷。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画好的黄纸人,两指夹住,指尖掐诀,口中默念法咒。
下一秒,那几个软趴趴的纸人竟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猛地一下从他指间站立起来,在地上滴溜溜一转,迈开细小的腿,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别墅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这……这!”
阿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活了二十多年,哪见过这等神仙手段!
纸人竟然活了!
周明没理会他的震惊。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空旷,风大,寻常没人去?”
“有!”阿钟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
“就这坡都见不着!”
“好。”周明点了点头,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空白的纸人。
“把你生辰八字报给我。”
“啊?”阿钟一愣。
“大师,你要我八字干啥?”
“给你做个替身,引蛇出洞。”
“哦哦!”阿钟赶忙报上自己的年月日,说到时辰却卡了壳。
“我娘说我是半夜生的,具体几点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从他背后卷过,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是寅时三刻。”
是姐姐的声音!
阿钟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周明点点头,提笔蘸了点朱砂,在那纸人背后飞速写下了阿钟的生辰八字。
他将纸人往阿钟身上一拍,那纸人竟贴了上去,随即又被周明揭下,立在地上。
“记住,”周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会儿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千万别动,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阿钟看着那个与自己气息隐隐相连的纸人,狠狠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周明心念一动,其中一个潜行的纸人已经摸到了别墅的后墙。
找到一个通往地下室的狭窄通风口,身形一扁,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
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一个面色惨白如雪,嘴唇毫无血色的青年正躺在棺材里,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他明明躺着,身上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诡异至极。
棺材旁,一个穿着体面,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地看着他。
正是李家老大,李建仁。
纸人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周明借着它的眼睛,将一切看得分明。
天眼之下,那棺中青年的面相无所遁形。
印堂发黑,命宫塌陷,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死气,是天生的早夭之相!
即便此刻还有呼吸,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此人,定是李家那个足不出户的老三,李文旺。
“咳咳……”棺材里的李文旺忽然睁开了眼,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我师父的手段,岂是外面那些野路子神棍能比的?”
李建仁眉头紧锁。
“小心无大错。最近城里不太平,不知从哪冒出来不少玄门的人,万一被他们发现这里的门道,你师父又不在,我们兄弟俩都得玩完!”
“哼,一群废物罢了!”李文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我的三头犬又闻到了新鲜血食的气味儿,就在外面,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正好,让他尝尝厉害,也把他的生气夺来,给我续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