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爷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笑声还在巷子里打着转。
周明却已然收敛了心神。
今晚有硬仗要打,那三个狗头的怪物,光听阿钟姐姐的描述就知不是善茬。
他不再理会旁人,从柜台下摸出黄纸、朱砂、狼毫笔,凝神静气,手腕一抖,笔走龙蛇。
一道道符箓在他笔下迅速成型。
笔画更为繁复,气势也更为凌厉的破煞符,镇魂符。
白仓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师父落笔的瞬间,整个铺子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画完七八张黄纸符,周明将笔一搁,站起身来。
“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铺子。
他轻车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条专做金银首饰的老街,直奔尽头那家老金首饰店。
“老金,给我来五片金纸。”周明开门见山。
柜台后打着算盘的老金抬起耷拉的眼皮,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里取出五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
“喏。”
周明接过,又补了一句。
“晚上我还要五片,你提前备好。”
老金的算盘珠子啪地停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皱得更深了。
“我说周家小子,你这买东西咋跟挤牙膏似的?干啥不一口气定十片?存心让我多跑一趟腿是不是?”
周明没搭理他的抱怨,丢下钱,转身就走。
对付这种精明的生意人,多说无益。
他没回摊位,而是径直去了赵东来的治安亭。
赵东来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见他来了,像是见了救星。
“周大师,快请坐!”
“借你电话一用。”周明也不客气。
他拿起那黑色的老式电话,熟练地摇着手柄,接通了村里的代销点,让那边去喊一声周老汉。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周老汉中气十足的咆哮。
“你个兔崽子,死哪儿去了?!还知道往家里打电话?!”
“爹,我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周明语气平静。
“让狗蛋晚上去我们家睡,帮我照看下可可。”
回到摊位时,大牛和白仓正陪着可可玩翻花绳。
见他回来,白仓赶忙迎了上来。
“大师,您这是……”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周明将那五片金箔在桌上一字排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竟不沾任何朱砂,就这么对着金箔,凌空虚画!
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华自他指尖溢出,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那轨迹最终烙印在金箔之上,化作一枚枚气息内敛却又暗藏锋芒的符文。
白仓整个人都看傻了。
乖乖,这是传说中的凌空画符?!
不用笔,不用墨,以自身法力为引,直接刻画符箓!
他指着那张闪烁着微光的金箔,结结巴巴地问旁边正好奇探着脑袋的可可。
“可可,这是啥呀?”
可可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是金子做的纸呀,爸爸找一个爷爷专门定做的。”
“金子做的纸?”
白仓和大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用金子画符?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大师就是大师,出手也太阔绰了!
简直奢侈到了极点!
周明心无旁骛,这金箔符对法力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画到第四张时,他指尖的金光微微一颤,金箔噗的一声化为齑粉。
他眉头微皱,却也不恼,深吸一口气,取过最后一片,一气呵成。
五片金箔,成了四张。
足够了。
他长舒一口气,招呼几人。
“走,吃饭去。”
饭桌就摆在铺子门口,是白仓从国营饭店叫的几个好菜,有红烧肉,有大盘鸡。
“师父,您晚上要在城里办事,住哪儿啊?要不我给您找个招待所?”
白仓殷勤地给周明倒酒。
“招待所人多眼杂,不方便。”周明摇了摇头。
“那要不去我家?”白仓眼睛一亮,试探着问。
周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欸!好嘞!”白仓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他心情一好,就忍不住开始调侃旁边埋头猛吃的大牛。
“我说大牛,你跟肉联厂那小葵,到底啥时候办事啊?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咳咳!”大牛被一块鸡肉呛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八字还没一撇呢!”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知道,自从大师给他开了金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命!
白仓贼兮兮地凑到周明跟前。
“师父,您给算算,我大牛哥这红鸾星啥时候动啊?”
周明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两下,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吐出三个字。
“七日内。”
桌上瞬间一静。
大牛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像猪肝。
吃完饭,周明带着白仓先走了。
大牛本想回店里守着,可走出没几步,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竟朝着肉联厂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擦黑,正是下班的点。
昏黄的路灯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大门里走出来,脸上大多带着疲惫,小葵也在其中。
她和几个女工友走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愁眉苦脸的,不见一丝笑意。
大牛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槐树后。
他看着小葵那单薄的背影,几次想冲上去打个招呼最终还是没动,只那么静静地注视着。
直到小葵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才转身,落寞地离开。
另一边,周明让赵东来领着自己,去找阿钟。
阿钟住的地方,是市里一个老旧的单位筒子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赵东来手里还提了一网兜水果,显然是常客。
“咚咚咚。”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呛人烟味,汗味和饭菜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不大,正有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哗啦啦地搓着麻将。
“哟,赵哥来了!”桌上的人纷纷抬头打招呼,透着一股熟稔。
赵东来笑着应付了几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
正说着话,房门又开了。
阿钟提着那把与他魁梧身材极不相称的黑伞,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到周明和赵东来,愣了一下,随即打了声招呼。
赵东来一见他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拿我当外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