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人老成精,这活得年头久了的畜生,怕是也一样!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这大白鱼从出现到引路,再到救人后的讨食和这番嬉闹,哪里是普通的鱼,这分明就是成了精的鱼神!
“鱼神老爷!”吴红粮猛地转身,对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再喷了,这大冷天的,再喷真要冻成冰坨子了!”
说完,他转身又往冷库冲。
“哎!小的怠慢了,这就给您再上供!”
片刻后,他又拖了一整箱的春水鱼出来,哗啦一下就要往海里倒。
“吴大哥,住手!”周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吴红粮一脸迷惑地回头。
“大师,怎么了?鱼神老爷救了我侄子,得多喂点,心意得到位啊!”
周明有些哭笑不得。
这鱼是通灵,不是饭桶。
刚才那一箱鱼已经够它饱餐一顿,再来一箱,救人一命的灵鱼,反倒要被这帮人的热情给撑死了。
“你看看它的体型。”周明抬了抬下巴。
吴红粮下意识地朝海里望去,只见那条大白鱼吃完一箱鱼,依旧保持着那三米来长,矫健流畅的身形,肚子连半点鼓胀的迹象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愈发觉得神异。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神通!
吃了快赶上自己体重的鱼,居然身形毫无变化!
这不是鱼神是什么?
他心里的敬畏更深了,连忙点上三支香,对着海面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拜完,他却犯了难,这茫茫大海上,香没地儿插啊。
“去!开筏子过去,把香插到对面的礁石上!让鱼神老爷好生受着!”
他对手下一个船员吩咐道,那船员也早已被这番景象折服。
二话不说,跳上塑料筏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三支香,划向那块救了阿圆性命的礁石,郑重地插进了石缝里。
做完这一切,吴红粮还不满足,又跑回船舱翻箱倒柜,摸出了一大包金灿灿的桂圆干。
“大师,鱼神老爷爱吃鱼,也得换换口味不是?我这有上好的桂圆,给它供上!”
周明无奈地扶额。
“吴大哥,你这桂圆是干的,它在水里,总不能跳上来吃吧。”
“哎呀!瞧我这脑子!”吴红粮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随即抓起一把桂圆干,奋力朝大白鱼的方向扔了过去。
只见那大白鱼不闪不避,脑袋轻轻一摆,竟像顶皮球似的,用头将那一把桂圆干精准地顶进了阿圆之前藏身的那个岩洞里。
“嘿!”吴红粮看得直乐,“这鱼神还会藏粮食呢!”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一道水箭破空而来,又糊了他一脸。
他也不恼,反而嘿嘿直笑,抹了把脸上的水,对周围的人炫耀。
“看见没?这是鱼神老爷的祝福!是福水!”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看得眼热,也凑到船舷边,学着吴红粮的样子,对着大白鱼大喊。
“鱼神老爷也祝福我一下呗!”
大白鱼果然噗的一声,也赏了他一道水箭,淋了个透心凉。
那船员非但不恼,反而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赐。
一时间,船舷边热闹非凡,好几个船员排着队求祝福。
周明看着这群活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早在上船前,他就已经将阿圆的命数卜算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命不该绝,落水后被一股暗流冲上了礁石,半夜活活冻醒,凭着求生的本能爬进了那个能避风的岩洞。
而这条颇有灵性的大白鱼恰好发现了洞里的他。
此后每日都会捕来鱼虾,扔进洞里,让他靠着生食果腹,才没被饿死。
只是阿圆身上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终究还是发炎感染,十几天后高烧昏迷,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才瘫在洞里,再也无法出来求救。
若不是他今日算准了时辰,又有这灵鱼引路,再拖上两天,阿圆怕是真的要魂归大海了。
正思索间,船舱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圆!”柳萦一直守在儿子身边,听到声音,浑身一颤。
只见原本面如金纸的阿圆,此刻高烧已退,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皮却在微微颤动。
“妈……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哎!我的儿啊!”柳萦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刘玉环也扑了上来,哭得泣不成声。
“哥!你吓死我们了!你以后再也别出海了!呜呜呜……”
阿圆看着哭成泪人的母亲和妹妹,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柳萦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解释。
“你要是再不醒,妈就真得给你办后事了啊……”
船舱外的吴红粮也是长长叹了口气。
谁不知道出海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可不去,一家老小拿什么填饱肚子?
这就是渔家人的命啊!
不过……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海里那位鱼神老爷,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搓着手,贼兮兮地凑到周明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师,您看咱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鱼神请回家里供着?有它老人家保佑,以后出海不就安稳多了?”
周明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它生于斯,长于斯,习惯了这片海的辽阔。你若将它困于一方池塘,那不是供奉,是囚禁。”
吴红粮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下去,满是失望。
但他贼心不死,眼珠子又是一转。
“那小的以后有空,多带点好吃的,来孝敬孝敬鱼神老爷,总行吧?”
周明看他那点小心思,哪里会不明白,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可以。”他点了点头。
“但切记,此事不可声张,更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世上,人心比海里的暗礁,要险恶得多。”
灵鱼通神,若是传扬出去,引来的恐怕不是香火,而是贪婪的渔网和捕船。
吴红粮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周明的意思,他神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师放心,我吴红粮省得!”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能时常来拜拜鱼神,求个心安,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福分了。
渔船的引擎突突作响,缓缓调转了船头。
那条神异的大白鱼,在不远处摆了摆尾巴。
码头上的灯火,在远处看来,已是温暖的人间烟火。
周可可趴在船舷边,小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
“爸爸,我还想看大鱼鱼。”
周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女儿身上,温声安慰她。
“大鱼回家了,可可也该回家了。有缘分的话,下次我们再来看它。”
“嗯!”周可可懂事地点点头,朝着大白鱼消失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小手。
“大鱼鱼再见!”
旁边的吴红粮听得直咧嘴,心里嘀咕了一句。
什么大鱼,那是鱼神老爷!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嗨,跟个娃娃计较什么。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