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大姐坐在靠窗那桌,听见这句反倒笑了。
“你们这店说话倒踏实。”
“我明天中午还来。”
林晓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来,给你留位置。”
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后天那种风口下,邻居肯照常来吃一口,意义比多卖两碗饭都重。
晚上九点,程意照计划给工会打了确认电话。
这通电话她打得很短,话也不多,只确认三件事。
后天中午菜单不变、签字人不变、接餐地点不变。
陈姓后勤在那头回得很清楚,没有一点含糊。
“都不变。”
“你们照时间来。后天谁再给我递话,我都不接了。”
程意这才把电话放下。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麻烦了。
她只是把那句“都不变”原样记进纸上,压在交接单
后面那一夜,老店和分店都没有再出岔子。
供货点老板没再来人递话,后门锁也没再被试。
监控带里偶尔有人路过,停不了几秒就走。
连福来馆那边都安静得有点反常,卷帘门拉着,里面灯亮得不多,像是真缩起脖子不敢再往外探。
可越安静,大家心里反而越明白。
真正的风,不在今晚。
在明天。
后天凌晨四点二十,程意先到了店。
街上还黑,商场后门那片更是空,只有几盏昏灯压着地面。
张勇已经把后厨的水烧上了,锅也架好了,空饭箱码在墙边,一只只都擦过,盖子叠得很整齐。
赵婶四点三十到,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别的,只问:“货那头?”
程意回了一句:“按昨晚定的走。”
“先拿第一拨,再短驳第二拨。”
林晓四点四十就进了门,头发扎得很利索,脸上还有刚用冷水拍过的痕迹。
她进门以后没多问一句,先去前厅开灯,再去摆号牌,再把那张专门记来人动线的表压在柜台边上,笔也放好。
等一切就位,她才走到柜台边,低声说了一句:“前厅好了。”
程意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后厨也起了。”
这句话像两块石头落了地。
前头和后头都已经站住。
接下来,就看后巷那一截能不能按计划穿过去。
五点整,程意和张勇按新时间出门。
天还没亮透,风更冷了。两人一路没说话,走得很稳。
供货点后院那边静得很,门一开,供货点老板和伙计都在,神色紧得像拉满的弦。
“昨晚没来人。”
老板压着嗓子说。
“可我不敢赌他们今天不来。”
程意点了点头。
“先走第一拨。”
第一拨比昨天更轻。
看着只像平常给店里补一点菜的量。
两只旧菜筐,上头照旧压着最普通的青菜和萝卜,
张勇刚把一只筐抱起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车声,也不是脚步声,是金属轻轻碰墙的那种一刮。
几个人同时停住。
供货点老板脸色一变,低声骂了句:“有人在后巷。”
张勇眼神一沉,抱着筐就要往外冲,被程意一把拦住。
“别动。”
她声音很低,却压得很死。
“先听。”
外头静了两秒,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清楚,是自行车撑脚落地时那种轻轻一磕。
有人到位了。
不是路过,是在等。
程意脑子里极快地转了一下,随即做了决定。
“老板,按昨天那套,再放一只假的。”
“张勇,你把这筐先放下。让伙计从前门那边推一车废菜叶出去,走后巷口绕一圈。我们等他动。”
供货点伙计明显紧张,可还是立刻点头,转身去推那只昨天用过的破菜筐。
筐里塞了烂菜叶、烂叶梗,还有两只破纸箱,怎么看都像清垃圾。
伙计从前门绕出去时,还故意抱怨两句:“这一堆咋还不倒。”
外头那道自行车撑脚声果然动了一下,像有人把注意力转过去了。
就是这一瞬,程意把手一抬。
“走。”
张勇立刻抱起真货,程意跟着抱另一只,两人从后门一前一后闪出去,脚步不快,却一点没停。
刚出巷子口,就看见墙边停着那辆自行车,车边站着个男的,帽子压得低,眼睛果然正盯着前头那只破菜筐。
对方还没回过味来。
真货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过去了。
张勇胸口那股火和劲一起往上顶,手却很稳,把两只菜筐一口气塞进短驳车,棚布一盖,什么都看不出来。
程意回头扫了一眼。
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头猛地转了过来,可他看到的只是旧棚布车一个背影,连里面装什么都看不清。
他追不上了。
车推到商场后头那条小路时,白工已经等在那边。
不是明着等,是装作跟保安说话,站在拐角处。
看见程意和张勇过来,他什么都没问,只往身后一偏,让开最不显眼那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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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走。”
“后门那头刚有人晃过去。”
程意心里一沉,没停脚,顺着他让出来的那条小口进了后门。
货一进后厨,锅就真的稳了。
张勇把麻袋一揭,鱼和肉都在,冰凉,鲜,没被人碰过。
赵婶一看见这些,连口气都没出,直接把袖子一挽。
“开做。”
程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五点三十八。
比昨天定的最迟时间还早了两分钟。
第一拨,顺了。
最难那一口气,已经咽进去了一半。
五点三十八,第一拨货进后厨。
鱼下盆,肉上案,豆腐过水,汤底已经滚开。
老店后厨那股热气一下顶上来,连墙上的水汽都跟着厚了一层。
赵婶把袖子挽到手肘,动作比平时还快,锅勺一碰铁沿,声音脆得很。
“张勇,先把鱼分批。”
“别一口气全压上,供餐和堂食得分开。”
张勇应了一声,手上没停,把两只筐里的主料先拆开,按老店堂食、工会第一批、第二批三个份儿分好。
程意站在案板边,刀下去稳得很,鱼块改刀一块块落到白瓷盆里,边角整,大小匀,像把这两天压在胸口的劲一并落了进去。
前厅那边,林晓已经把第一轮茶水摆好。
最早那拨客人进门时,压根看不出后厨刚才经历了什么。
门口号牌挂着,桌椅顺着,通道也让开了,只有锅里那股比平常更早升起来的香气,在提醒人今天这家店从天没亮就开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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