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落下时,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则交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祝融倒飞出去。
他那具能硬接先天极品灵宝的祖巫之躯,在圣人一掌面前如同朽木。
胸膛塌陷,骨骼碎裂,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倒飞万里,砸穿三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碎石堆中,祝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掌印,五指分明,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盘古血脉在疯狂涌动,试图修复这具破碎的躯体,可那股残留在伤口处的圣人道韵如同附骨之疽,将每一次修复都压制回去。
两道身影撕裂虚空,落在祝融身前。
帝江四翼展开,赤红如血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他看着万里之外那道依旧蹲在废墟中的身影,声音低沉:“女娲!”
烛九阴没有说话。
他抬手,时光法则在祝融身上流转,试图加速他肉身的修复。
可那股圣人道韵太强了,他的时间之力刚一触及,便被弹开。
祝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哥……我没事。”
帝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那道素白身影。
女娲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三尊祖巫,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拂去衣上的尘土。
“巫族可以与人族血战,但任何祖巫不得参战。”
同样的字句,一字不差。
帝江盯着她,四翼缓缓展开,周身空间之力涌动。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女娲,你当真要与我巫族为敌?”
女娲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可那股与天地共鸣的道韵,让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真灵都在颤栗。
帝江没有退。
他是祖巫之首,盘古血裔,若在圣人面前退了一步,巫族无数元会积攒的威名便毁了。
可他知道,不退,便只能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布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剧烈震颤。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共工最先赶到,周身水元之力汹涌如潮。
强良紧随其后,身上还带着被太一打伤未愈的旧创,却依旧站得笔直。
天吴、翕兹、玄冥、句芒、蓐收、奢比尸,一尊接一尊,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十二道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将方圆万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帝江站在最前方,四翼展开。烛九阴立于他身侧,时光法则在周身流转。
祝融被共工搀扶着站起,咬着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
后土最后一个到场。
她没有看女娲,只是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双手合十。
十二祖巫,齐聚。
帝江盯着女娲,声音低沉如闷雷:“正好,让洪荒看看,巫族的大阵,能不能扛住圣人。”
话音落下,十二道气息同时暴涨。
五行之力在虚空中交织,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流转,五行天地轰然成形。
风雨雷电四象之力涌动,与烛九阴的时间之道交织,四季轮转同时展开。
奢比尸一步踏出,气之法则同时涌入两座大阵。精气神三者合一,十二道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盘古真身。
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从虚空中踏出,高不知几万丈,头顶苍穹,脚踏黄泉。
通体玄黄之色,周身混沌气流环绕,双目如日月,呼吸如风雷。
盘古真身低头,俯瞰着下方那道素白身影。
女娲依旧站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目光平静如水。
娲皇宫中,金凤跪伏于地,浑身发抖。那股从东海之滨传来的威压,隔着亿万里,依旧让她混元金仙的道心都在颤栗。
她抬起头,看向殿中央那面水镜。
镜中,女娲站在废墟之中,素白宫装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前,盘古真身举起那柄以煞气凝聚的盘古斧,斧刃之上混沌气流翻涌如沸。
金凤屏住呼吸。
东昆仑,三清殿。
元始和通天并肩站在殿门口,目光穿透虚空,落向东海之滨。
通天握紧青萍剑,眼中战意与骇然交织:“巫族这大阵,竟真能扛住圣人?”
元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镜中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眉头紧锁。
老子不在。
他在凌霄殿。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帝俊坐在主位上,面前堆满了待批的公文。
天庭扩张太快,那些从洪荒大陆撤回的妖族需要安置,周天星斗大阵需要维护,混元河洛大阵需要推演。
他手中的笔顿住了。
那股从东海之滨传来的威压,隔着三十三重天,依旧让他太阳大道自行收敛。
太一从殿外冲进来,脸色铁青:“大兄,女娲和巫族打起来了!”
帝俊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殿门口。他没有看太一,只是望向东方,沉默片刻,开口:“让
所有针对人族的行动,全部暂停。”
太一愣了一下:“大兄?”
帝俊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太一在疑惑什么。女娲和巫族打起来,天庭应该趁机动手,而不是收手。
可他不傻。
女娲这一战,打的不只是巫族,也是打给所有人看的。
圣人之威,谁想试试?
太一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帝俊站在门口,望着东方那片被金光染透的天空,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伏羲从侧殿走出,站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东海之滨。
盘古斧落下。
那一斧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混沌气流如开天之刃,朝着女娲当头劈下。
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女娲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抵在那道混沌气流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
那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混沌气流,在她掌中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寸寸消散。
盘古真身之中,帝江瞳孔骤缩。
女娲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浅浅的白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你们这大阵,确实不错。”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可惜,不够。”
话音落下,她动了。
一步踏出,素白身影便出现在盘古真身面前。抬手,又是一掌。
这一掌与方才不同。不再是随意一挥,而是真正的圣人手段。
掌落之处,造化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被同化、被转化、被归于虚无。
盘古真身举起斧,挡在身前。
斧身与掌印相撞。
巨响震天。
盘古斧剧烈震颤,斧刃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盘古真身倒退三步,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剧烈震颤,方圆万里的地面龟裂如蛛网。
帝江闷哼一声。
他感应到了。那股涌入盘古真身的力量,不是毁灭,是造化。
它在同化盘古真身的根基,在转化十二祖巫的血脉之力,在将那股源自盘古的伟力一点点归于虚无。
这就是圣人之威。
不是打碎你,是让你不存在。
帝江咬牙,盘古真身稳住身形,盘古斧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十二祖巫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大阵,盘古真身的虚影凝实了几分。
斧刃之上,混沌气流浓如墨汁。
可女娲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抬手,一道玄黄光芒从袖中涌出,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幅图卷。
图卷之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生灵,一一浮现。
江山社稷图。
图卷展开的瞬间,盘古真身四周的景象骤变。不再是东海之滨的废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山河大地。
盘古真身站在这方天地之中,第一次没有挥斧。
帝江感应到了。
这方天地之中,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试图将他同化。
不是镇压,不是磨灭,而是让他成为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向图卷之外那道素白身影。
女娲站在图卷之外,负手而立。她甚至没有再看盘古真身一眼,只是转过身,朝那片废墟走去。
那里,还有人族在等她。
图卷之中,盘古真身挥斧。
混沌气流如潮水般涌出,将四周的山川河流一一斩碎。
可每斩碎一座山,便有新的山从地底隆起。
每斩断一条河,便有新的河从地底涌出。
这方天地,在自行修复。而且修复的速度,比他破坏的速度更快。
帝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道素白背影,声音沙哑:“圣人……竟如此强大?”
没有人回答他。
图卷之外,那些隐匿在虚空中观战的存在,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
五庄观,镇元子盯着水镜,拂尘在手中微微收紧。
他知道圣人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十二祖巫精气神合一召唤的盘古真身,在女娲面前竟如同孩童。
盘古殿前,那些没有参战的祖巫跪伏于地,看着那尊被江山社稷图困住的盘古真身,浑身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圣人意味着什么。
图卷之中,盘古真身终于停下了斧。
帝江沉默良久,声音从真身中传出,沙哑而疲惫:“女娲,你要什么?”
女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说过。巫族可以与人族血战,但任何祖巫不得参战。”
帝江沉默。
他当然听得出女娲话里的意思。
祖巫不得参战,只有由大巫来。
这是要让人族在血战中成长,又不至于被一巴掌拍死。
帝江咬了咬牙。
他想拒绝,可他不能。
女娲不需要杀光他们,她只需要将他们困在这图卷之中,一天,十天,一百天。
困住他们的同时,她还能腾出手来。
而巫族那些儿郎,那些没有祖巫庇护的普通战士,在妖族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帝江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真身中传出:“巫族,接了。”
图卷收起。
盘古真身轰然崩散,十二道身影从虚空中坠落。
帝江四翼收拢,面色苍白如纸。
他没有看女娲,只是转身,朝不周山的方向飞去。
其余祖巫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祝融被共工搀扶着,咬着牙,没有回头。
后土走在最后,双手合十,低着头。
她走过女娲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女娲站在原地,看着那十二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