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之后，洪荒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百年。

    巫族与天庭的摩擦，从零星冲突变成边境厮杀，又从边境厮杀蔓延到洪荒大陆的每一寸山河。

    那些被天庭以“护佑万灵”之名纳入版图的疆域，巫族一间间地抢回去。

    祝融踏平了南方三座妖神的洞府，共工淹没了东海之滨数十座仙岛，强良带着风雨雷电四部大巫，将天庭在洪荒大陆西线的据点连根拔起。

    天庭自然不会将吞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太一亲自带队，混沌钟在手，在东昆仑外围截住了强良部族。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强良重伤遁走，麾下大巫折损近半。

    鲲鹏更狠，他带着十大妖圣中的六位，在北方雪原设伏，将奢比尸麾下最精锐的一支巫族战士围了个干净。

    三千巫族战士，活着回去的不超过三百。

    仇恨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

    劫气又浓了起来，比仙庭覆灭前更浓，比红云陨落时更重。

    天穹之上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污渍。

    这一日，不周山巅。

    十二道身影并肩立于盘古殿外，周身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将方圆万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帝江站在最前方，四翼微展，赤红如血的面孔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走。”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

    十二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沿着不周山这根撑天之柱，直上九天。

    三十三重天外，南天门前。

    值守的妖圣英招最先感应到那股铺天盖地的煞气。

    他面色骤变，手中长枪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示警，便看见十二道身影从下方云海中踏出。

    为首的帝江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英招连人带枪倒飞出去，砸在南天门的门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扇以先天精金铸就、布满了禁制大阵的巍峨门户，在十二祖巫面前如同虚设。

    帝江一步踏入天庭，四翼展开，目光扫过三十三重天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最后落在最深处那座巍峨的凌霄殿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帝俊，出来受死。”

    凌霄殿内，帝俊霍然起身。

    他感应到了。那股从三十三重天最外围铺展开来的煞气，那股让他太阳大道都微微凝滞的压迫感。

    不是一尊祖巫，不是两尊，是十二尊齐至。

    太一握紧混沌钟，金焰在眼中跳动：“大兄，他们来了。”

    帝俊没有接话。他只是走到殿门口，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煞气柱，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布阵。”

    话音落下，三十三重天深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

    十二祖巫踏入三十三重天的那一刻，帝江便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星光比寻常浓了何止十倍，每一道星光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他的翅膀。

    他冷哼一声，四翼猛然一震，空间之力涌动，将那些星光尽数隔绝在外。

    可其余祖巫就没这么从容了。

    祝融闷哼一声，周身的烈焰被星光压得矮了三寸。

    共工脚下的水元之力凝滞了一瞬，差点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星光照了个正着。

    强良身上还带着上次被太一打伤未愈的旧创，此刻被星光一照，伤口处竟隐隐渗出血来。

    帝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前方虚空骤然裂开一道门户。

    帝俊从门户中踏出，身后跟着太一、羲和、鲲鹏、伏羲。

    五道准圣的气息同时展开，与那漫天星光交织在一起，将十二祖巫围在中间。

    帝江看着帝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

    “帝俊，你倒是聪明。知道咱们要来，提前布好了阵等着。”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三百六十五颗越来越亮的主星，又看向那五道准圣的身影，笑意更浓了几分。

    “周天星斗大阵，加上你们五个，确实够看。”

    帝俊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震颤，无数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着十二祖巫笼罩过去。

    帝江没有退。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十一道身影。

    “布阵。”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

    祝融第一个动了。他一步踏出，周身烈焰冲天而起，不是朝着帝俊，而是朝着身后的共工。

    共工同样一步踏出，水元之力汹涌如潮，与祝融的烈焰悍然相撞。

    水火相撞，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它们在虚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团混沌不清的玄黄之气。

    句芒、蓐收、后土同时踏出。

    乙木青光、庚金煞气、戊土黄光，三道本源之力同时涌入那团玄黄之气中，金木土水火，五行齐聚。

    五行天地，轰然成形。

    强良、天吴、翕兹、玄冥、弇兹五人分据五方，风雨雷电四象之力涌动，与烛九阴的时间之道交织，四季轮转，同时展开。

    两座大阵，一左一右，将五尊准圣和那漫天星光尽数挡在外面。

    帝江站在两座大阵之间，四翼展开，周身空间之力疯狂涌动。

    他没有看帝俊，没有看太一，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看着那团五行之力凝聚的玄黄之气，看着那四季轮转中流转的时间之力，看着那道从两座大阵之间踏出的身影。

    奢比尸。

    这位气之祖巫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动了。他一步踏出，周身那股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诡异力量同时涌入两座大阵之中。

    四季轮转为神，五行天地为精，奢比尸为气。

    精气神，三者合一。

    十二祖巫的气息同时暴涨。

    那股暴涨不是叠加，不是融合，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层的变化。

    十二道气息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共鸣，如同十二条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如同十二道音符奏响同一首乐章。

    帝俊瞳孔骤缩。

    他感应到了。

    那股从十二祖巫体内涌出的力量，不是准圣的道域，不是混元金仙的大道，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浩瀚的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