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盘古。

    十二道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从虚空中踏出。

    那身影高不知几万丈，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踏九幽黄泉。

    他通体呈玄黄之色，周身环绕着混沌气流，双目如日月，呼吸如风雷。

    盘古真身。

    帝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不只是他，祝融、共工、句芒、蓐收、后土、强良、天吴、翕兹、玄冥、烛九阴、奢比尸，十二祖巫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站在那里的，只有盘古。

    那虚影低头，俯瞰着下方那五道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身影，俯瞰着那三百六十五颗在它面前黯淡无光的太古星辰，俯瞰着这座号称统御洪荒的天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天塌地陷，如同开天辟地之初那第一声斧鸣。

    “你们两头杂毛鸟，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那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帝俊，扫过太一，扫过羲和、鲲鹏、伏羲，最后落在那片被星光笼罩的三十三重天深处。

    “正好你们将东华那小丑给解决了，再将你们杀掉，洪荒何人能当吾等巫族的对手？！”

    话音落下，盘古抬手。

    无数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掌中凝聚、压缩、成形。

    那是一柄斧。

    斧身呈灰黑色，表面遍布玄奥的道纹，每一条道纹都在流转、在呼吸、在震颤。

    斧刃之处，混沌气流翻涌如沸，将四周的虚空撕成碎片。

    盘古斧。

    虽非真正的开天神斧，虽只是盘古真身以煞气凝聚的投影，可那股开天辟地的锋芒，依旧让在场所有人真灵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颤栗。

    盘古举起斧，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轻轻一挥。

    斧落。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只有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从斧刃涌出，如开天之刃，朝着那座巍峨的门户斩去。

    南天门的禁制大阵，在那道混沌气流面前如同薄纸。

    先天精金铸就的门柱，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连同门后的三座宫殿、两条长廊、方圆万里的云海，一起被那道气流吞没。

    没有碎片，没有残骸，只有虚无。

    那道气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

    帝俊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盘古真身的威能，远超他的想象。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天庭便亡了。

    “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传遍三十三重天每一个角落。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阳星与太阴星在帝俊与羲和的催动下，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那漫天星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三百六十五尊妖神各据星位，法力如潮水般涌入大阵。十大妖圣分据各方，以自身道果镇压阵眼。

    无数星光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盘古真身轰然落下。

    帝江控制着盘古真身，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星光洪流，嗤笑一声。

    “就凭这等手段？太弱了。”

    盘古斧再次挥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斩杀。

    斧刃所过之处，那由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凝聚的星光洪流如同脆弱的丝线，寸寸断裂。

    那些占据星位的妖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道混沌气流中化作飞灰。

    一尊，两尊，三尊。

    十尊，二十尊，三十尊。

    太古星辰的投影在虚空中不断破碎，星光黯淡，阵纹崩裂。

    周天星斗大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帝俊咬牙，太阳精轮全力催动，太阳星的本源之力如瀑布般倾泻，试图稳住大阵。

    可盘古斧的锋芒，不是他能挡的。

    那道混沌气流斩碎星光之后，余势不减，直直朝着帝俊本人劈去。

    帝俊面色骤变，身形暴退。

    太一猛地踏出一步，混沌钟脱手飞出，悬于帝俊身前，钟身猛然一震。

    “铛——”

    钟声浩荡，那股镇压鸿蒙的力量全力涌出，与那道混沌气流悍然相撞。

    巨响震天。

    混沌钟剧烈震颤，钟身上的道纹明灭不定。太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连退数步。

    可那道混沌气流，终于被挡住了。

    盘古真身之中，帝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意外：“混沌钟？有点意思。”

    他低头看着那口悬于虚空中轻轻震颤的古钟，又看了看钟后那道面色苍白的身影，忽然笑了。

    “可惜，在你手里，浪费了。”

    盘古斧再次举起。

    这一次，斧刃之上的混沌气流比之前浓了何止十倍。

    帝江要的，不是破阵，不是杀人，而是将这座天庭，连同那五尊准圣，一起从洪荒抹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不疾不徐，平淡如水。

    就在周天星斗大阵即将被迫的时候。

    “混元河洛大阵。”

    伏羲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河图洛书从他袖中飞出。

    图卷展开，山河社稷在其中流转。洛书翻开，八卦方位在虚空中浮现。

    两件灵宝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那漫天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光交织在一起。

    一座全新的大阵，轰然成形。

    那大阵之中，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草木生灵，有四季轮转。它不是对天地的模拟，而是对天地的再造。

    以河图洛书为基，以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星光为引，以伏羲对洪荒山河无数元会的推演为骨，硬生生在这破碎的虚空中，开辟出一方真实不虚的天地。

    盘古真身的四周，景象骤变。

    不再是三十三重天的宫殿楼阁，不再是破碎的星光与崩裂的虚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山河大地。

    有高山耸入云海，有大河奔流不息，有平原一望无际，有沼泽毒雾弥漫。

    盘古真身站在这方天地之中，第一次停下了动作。

    帝江感应到了。

    这方天地之中，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试图压制他。

    不是镇压，不是磨灭，而是混淆。

    那些山川河流的走向，与洪荒一般无二。

    可每当他想要踏出一步，那些山河便会自行变幻方位，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配合周天星斗大阵的那些日月星辰的运转，与天道一般无二。

    可每当他想要锁定目标，那些星辰便会自行遮蔽天机，让他看不清敌我。

    这是困阵。

    一座专门为盘古真身打造的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