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浩瀚功德当中的七成落入女娲体内。
她周身气息从准圣巅峰平稳地迈过那道门槛,圣人之威弥漫开来,天地共鸣,万灵伏首。
一成落在葫芦藤上。那根枯黄多年的藤条在金光中轻轻震颤,裂纹愈合,枯色褪去,通体化作温润的玄黄之色。
藤身之上,天然的道纹重新流转,虽不及先天至宝那般威能滔天,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
造人鞭。
“此宝算是吾欠师叔因果。”
女娲说道,这宝物与她造人有关,自然不可能再落到其余人之手。
归元点头,而随着他点头,天穹当中另外两成朝他涌来。
功德入体的瞬间,归元只觉真灵深处微微一暖。
那股力量浑厚、纯粹,带着天地对本源的认可,在他体内流转一圈,便自行收敛于真灵之内,安安稳稳地沉寂下去。
他没有将其融入道果,也没有用来推动修为。
他的道不在此处。
归元看着那些人族,略有所悟。
女娲成圣时,那股圣人之威笼罩洪荒,万灵伏首,无人敢抬头。
可他就站在人族旁边,近在咫尺,感应得比谁都清楚。
那些人族诞生的瞬间,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灵气,不是法则,是那些弥散在天地之间、闲置了无数元会的气运。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地汇聚在人族身上,如同溪流归海,如同倦鸟归林。
很慢,很微弱,若非他就在旁边,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弱小得连一只先天生灵都打不过,可他们身上的气运,正在一点一点增长。
不是靠修行,不是靠功德,只是活着,便在增长。
归元忽然笑了。
天道钦定?
不是。
是盘古。
那些气运是盘古的道果,是开天辟地的大神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产。
先天神圣承载了一部分,龙凤麒麟承载了一部分,可绝大部分都弥散在天地之间,无人继承。
如今,终于有“人”来继承了。
难怪人族会成为所谓的天命主角。在洪荒,盘古说你行,你就行。
女娲站在平原之上,周身圣人之威缓缓收敛。
她低头看着那些小人,他们正仰着头看她,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跪伏于地,有的站在原地发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
方才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太多东西。盘古开天的余韵、天道运转的脉络、洪荒万灵的因果纠缠。
那些她从前需要推演、参悟、苦苦追寻的东西,此刻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
这就是圣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头看向归元。
“不知师叔,这人族我可否能暂且安置在北方……”
话没说完,归元便摇了摇头。
“北方生寒。”他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那群小人身上,“初生人族,扛不住。”
女娲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北方苦寒,可方才造人时她已感应过,人族虽有先天道体,却孱弱得连寻常野兽都不如。
极寒、酷暑、洪水、干旱,任何一点天灾都能让这个刚刚诞生的种族死伤大半。
她方才成圣,若以大神通护持,确实能保人族一时。可她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女娲沉默片刻,又道:“那东海之滨呢?”
归元点头。
女娲便不再多问,抬手一挥。
一道玄黄光芒从她袖中涌出,将平原上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人族尽数笼罩。
光芒之中,那些人族没有惊恐,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有的还在互相推搡,有的伸手去抓那些飘在空中的光点。
下一刻,光芒收敛,平原上已空无一人。
东海之滨,一片开阔的滩涂之上,十二万九千六百个人族凭空出现。
有的落在沙地上,有的跌进浅水里,有的摔成一团,爬起来后茫然四顾。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来,远处是茫茫碧波,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气候温和,水土丰饶,比北方那苦寒之地好了何止十倍。
女娲的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族耳中:“吾之力量,将会庇佑尔等万年。万年之后,尔等需自强自立。路在脚下。”
那些人族抬头望天,有的跪伏叩首,有的站在原地发呆,有的已经开始四处走动,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女娲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她转向归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方才成圣时那股超然物外的气息淡了几分,又变回了那个与归元相识多年的女娲。
“吾女娲,得天地所授,如今成圣。千年之后,于凤栖山开娲皇宫,讲圣人之道。有缘者皆可前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借着圣人之威,传遍洪荒每一寸角落。
话音刚落,她看向归元,笑意更深了几分:“师叔,要不要去我娲皇宫坐坐?”
归元正要开口,天际忽然飘来一道火光。
那火光呈赤金色,灼而不烈,自南方而来,速度极快却姿态从容。
火光落在长白山外,化作一道窈窕的身影。
始凰。
不,如今该叫金凤了。
这位凤族老祖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混元金仙的道韵一丝不露,垂首立于女娲身前,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女娲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因果后的淡然。
始凰当初与归元交手,在洪荒纵横无数元会,是龙汉大劫后凤族最后的擎天之柱。
如今圣人出世,她来了。
不是来论道,不是来试探,是来低头。
女娲抬手,轻轻一挥。
“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始凰深深躬身。
归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混元金仙为坐骑,这就是圣人之威。
不是打出来的,不是逼出来的,是天地给的。
始凰直起身,目光从女娲身上移开,落在归元身上。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归元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女娲又看向归元:“师叔?”
归元这才开口,声音平淡:“那就打扰了。”
女娲展颜一笑,“吾等的关系,何来打扰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