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

    帝俊坐在正中玉座上，周身金焰收敛，气息沉稳。

    太一坐在他右侧，手托混沌钟，眉头还未完全松开。

    羲和居左，素白宫装如霜雪堆积，清冷的气息弥漫整座殿宇。

    伏羲坐在末座，河图洛书在身前虚悬，推演着什么。

    鲲鹏坐在伏羲对面，黑袍之下，气息幽深难测。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一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那丝不甘：“大兄，仙庭没了，巫族那边——”

    帝俊抬手，止住了他。

    “不急。”他的声音沉稳，“仙庭溃散，气运三分。

    巫族得了那一份，不会这么快消化。

    他们有十二尊祖巫，气运摊到每个人头上，比吾等更薄。”

    太一皱眉，还想说什么，羲和忽然开口。

    “羲皇。”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关切，“不知女娲道友最近如何？”

    伏羲抬眼看她。

    羲和继续道：“如今仙庭已毁，妖庭也算是踏入了正轨。

    以羲皇之功劳，若能让女娲道友加入吾等，也可享吾等一般的地位。

    届时，她与我共掌洪荒女仙，岂不正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伏羲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看不出任何破绽。

    “吾妹自有机缘。前段时间她刚离开归元宫，应当是得了归元道友一些指点。”

    羲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帝俊的目光也动了动。归元宫三个字，足以让任何关于“招揽”的话题戛然而止。

    羲和很快恢复如常，笑意不改：“那就免了。

    不过女娲道友既与归元前辈交好，那便是我妖庭的座上宾。

    往后她若来三十三重天，吾自当亲自接待。”

    伏羲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太一在一旁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归元。

    这个名字他听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西昆仑外那只龟爪，那道灰蒙蒙的光芒，那股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力量。

    他忘不了。

    可他更忘不了的是，归元从未正眼看过妖庭一眼。不招揽，不敌对，不亲近。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待在他的北方长白山，仿佛洪荒这三方势力的厮杀、仙庭的覆灭、妖族的崛起，都与他无关。

    太一收回思绪，看向帝俊。

    帝俊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万仙大阵的事。”帝俊开口，将话题拉回来，“白泽，你亲自去查。

    东华虽死，那阵法的阵图未必销毁。

    从仙庭旧部入手，谁接触过阵法、谁见过阵图，一个一个查。”

    白泽从殿外踏入，躬身应道：“是。”

    “还有龙族。”帝俊继续道，“仙庭之前占了东海多少地盘，全部清点出来，派人送还龙族。”

    太一皱眉：“大兄，那些地盘是咱们打下来的——”

    帝俊看他一眼：“仙庭强占龙族海域，吾等替龙族讨回来，这是恩情。

    妖庭要的是洪荒归心，不是几座仙岛。”

    太一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伏羲在一旁微微颔首。

    帝俊这步棋走得稳。

    龙族虽衰，底蕴犹存。今日送还海域，来日便是天然的盟友。

    更何况龙族与归元那层关系，这份香火情，比几座仙岛值钱得多。

    帝俊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下方那片茫茫云海。

    “仙庭已灭，洪荒只剩妖庭与巫族。”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往后，吾等怕是要与巫族正面对上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一握紧混沌钟，金焰在眼中跳动。

    羲和周身月华流转，清冷如霜。

    伏羲收起河图洛书，面色凝重。

    鲲鹏睁开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帝俊背上。

    帝俊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嘴角微微扬起。

    “无需担心。

    今日一战，吾等只用了一座周天星辰大阵。混元河洛大阵还未动用，万仙大阵也在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待三方大阵齐聚，十二祖巫亲至，又有何惧？”

    太一第一个站起身，混沌钟在手中轻轻一震，钟声清越。

    “大兄说得对！”

    羲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她周身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

    ……

    伏羲与鲲鹏并肩行出凌霄殿，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穿过三十三重天外围的云海，朝洪荒大陆的方向落去。

    星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茫茫虚空。两人飞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鲲鹏忽然开口：“羲和急了。”

    伏羲没有转头，只是微微颔首。

    “很正常。”他的声音温润，语气平淡，“如今妖庭威压洪荒，眼中钉仙庭也消失不见，她自然想要大展拳脚。

    虽说她与帝俊已然为道侣。

    但道侣之间，至亲至疏。

    帝俊有东皇相助，兄弟同心，实力太强。”

    “可羲和没有这般帮手。

    她只占据大义，妖后妖帝可不仅仅代表的是道侣，而是阴阳两面。

    羲和也不想自己完全被帝俊压制。”

    “吾等二人，实力不够，对于她来说拉拢我们也没有大义。

    小妹是女仙，洪荒当中，能让羲和花大力气拉拢的女仙，怕也就只剩吾小妹了。”

    鲲鹏黑袍微动，没有接话。他知道伏羲说得对。妖庭五尊准圣，太一是帝俊亲弟，混沌钟在手，地位稳如泰山。

    羲和要巩固自己在妖庭的地位，拉拢女娲是最快的一条路。

    两人又飞了一阵，已经能看见洪荒大陆的轮廓。

    山川河流在下方铺展开来，云雾缭绕，万灵生息。

    伏羲忽然开口：“鸿蒙紫气可有收获？”

    鲲鹏看他一眼。两人相识多年，从北冥到长白山，从紫霄宫到太阳星，这种问题从来不避讳。

    “有一点。”鲲鹏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的确与妖族有关。但契机在哪，还不知道。”

    伏羲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鸿蒙紫气这种东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问得太多反而不美。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不去问问归元道友？”

    鲲鹏沉默了片刻。

    “道在脚下。”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并非不想去问。只是连大道都要相询，那吾也没必要求道了。”

    伏羲听罢，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鲲鹏的意思。

    归元能指点的，是路怎么走。

    可路往哪走，得自己找。

    若连这个都要问，那这道，不修也罢。

    两人又飞了一阵，已经能看见南方凤栖山的轮廓。

    伏羲正要开口告辞，鲲鹏忽然停下遁光。

    “随着妖庭扩张越来越大，羲和也不复之前那般太阴女仙之清冷。”他转过身，看向伏羲，目光幽深，“还是要请女娲道友小心。人疯起来可不管你的身份——”

    他停顿了一瞬。

    “就如东华。”

    伏羲面色微凝。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吾会让小妹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