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道雷霆化作的长枪激射而出，直取东华后心。

    东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抬手一挥，一道仙光便将那雷枪击散。

    可他这一分心，红砂又涌了上来，将他好不容易逼近的百丈距离，又推回了千丈之外。

    太一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开口：“大兄，联手。”

    帝俊微微颔首。

    他抬手，太阳精轮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

    那精轮之上，大日虚影流转，炽烈的金光如同真正的太阳降临。

    羲和也动了。

    太阴精轮清辉如水，与太阳精轮遥相呼应。

    两股大道之力，同时涌入那片红砂大阵之中。

    日月同辉。

    那红砂大阵，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

    无数红砂被湮灭，又有无数红砂涌出。

    可涌出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湮灭的速度了。

    红云脸色微微一白。

    他感应到了。

    那两股大道之力，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大阵，一点一点逼近他的本尊。

    他撑不了多久了。

    红云深吸一口气，看向雷泽。

    “道友。”

    雷泽转头看他。

    红云微微一笑：“差不多了，你走吧。”

    雷泽眉头一皱。

    红云继续道：“你为我护道，已经够了。再撑下去，你也会死。”

    雷泽盯着他，没有说话。

    红云抬手，一道红光从九九散魄葫芦中涌出，将雷泽笼罩其中。

    “走。”

    雷泽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推着自己，朝着大阵之外飞去。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那道红光之中，蕴含着红云最后的力量。

    他挣不脱。

    雷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红云越来越远，离那战场越来越远。

    他看见红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看见那漫天的红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他看见那座大阵，正在崩溃。

    雷泽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红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雷泽睁开眼，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惊雷炸响，响彻整片虚空。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雷光，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

    活着，才能记住这个人。

    活着，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人。

    身后，那座红砂大阵，终于轰然崩碎。

    红云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息萎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如往常那般豁达，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能让妖帝、妖后、东皇联手，我红云这辈子，值了。”

    而就在这时候虚空中，一道道气息骤然浮现。

    那些气息有强有弱，有大罗，有太乙，甚至还有金仙。

    有的来自东海散修，有的来自南方小族，有的来自北方长白山脚那些新来的修士。

    他们没有直接冲入战场，而是如同蝗虫般散开，扑向仙庭和妖族的外围。

    “红云老祖，我们来助你！”

    一道大罗层次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粗犷的豪气。

    “仙庭无道，妖族横行！图人宝物，却冠冕堂皇！”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尖锐刺耳，却字字如刀。

    东华的万仙大阵，那些占据阵眼的仙庭修士，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散修搅得阵脚大乱。

    原本稳固的阵形，开始出现裂隙。

    那些散修根本不与仙庭修士正面交锋，只是游走骚扰。你追他就跑，你停他又来，如同附骨之疽，甩不掉，赶不走。

    太一的眉头皱起。

    他感应到了。

    那些散修之中，有几道气息颇为诡异。

    他们出手极有章法，专挑那些法力消耗过甚的修士下手，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这不是乌合之众。

    这是有人在背后指挥。

    他正要开口提醒帝俊，却见自家兄长面色骤然一凝。

    帝俊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声音低沉：

    “有人进犯天庭。”

    太一瞳孔微缩。

    天庭？

    那是妖族刚刚建立的根基，三十三重天，无数妖族修士在其中潜修。若被进犯......

    “何人如此大胆？”太一咬牙。

    帝俊摇头：“不知。但传来的消息说，那些入侵者实力不强，却极其分散。他们不攻正殿，只袭扰边缘。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本剿不干净。”

    太一脸色铁青。

    这是围魏救赵。

    有人算准了他们不会放弃红云，却也不愿看着天庭被袭。两难之局。

    另一边，燃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陛下，东海有变！”

    东华正全力催动万仙大阵，闻言心神一震。

    “有人在东海捣乱。”燃灯的声音急促，“紫府洲外围那些仙岛，多处被袭。

    那些散修实力不强，却四处点火，烧毁灵田，破坏禁制。咱们的人追过去，他们就跑；不追，他们又来。”

    东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红云，眼中怒火翻涌。

    那些散修，那些小族，那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此刻竟成了绊住他脚步的石头。

    红云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红云老祖，我们来助你”，那些刺向仙庭妖族的尖利话语，如同潮水般涌入他耳中。

    他怔住了。

    他看着那些在战场边缘游走的身影，看着那些明知不敌却依旧出手的生灵，看着那些被他救助过、从未想过回报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刚化形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一道红云，飘荡在天地之间，无依无靠。

    是那些路过的生灵，分了他一口灵气，指了他一条明路，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他也学会了帮人。

    不求回报，不问来历，只是见不得那些无辜遭殃。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人会回来帮他。

    红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豁达，没有方才的淡然，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

    “我红云这辈子，没白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道鸿蒙紫气骤然一震。

    原本只是缓缓融入真灵的紫气，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流，疯狂涌入他的道果之中。

    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红云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的道果开始震颤，三花开始绽放，五气开始流转。那些他曾经参悟不透的关窍，那些他曾经摸不到的门槛，此刻一个个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