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慢慢踱步，走出静室，离开北海龙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北方。

    清冷的风掠过耳畔，下方洪荒大地的山川轮廓在云层下忽隐忽现。

    在路上，他已然想明白了烛龙那些话的深意。

    烛龙并非看不到龙族在未来可能面临的倾覆之危。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能看到，才知道那是近乎注定的“大势”，是天地劫数、族群业力、万般因果交织成的必然结局，沉重到连他这等存在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扭转。

    他能做的，只是在龙族这艘巨轮驶向终点的航程中。

    凭借对时间脉络的把握，在某些关键的岔路口，竭力引导它避开最险恶的暗礁，选择一条或许能多留存几分元气、让部分血脉得以延续的航路。

    他改变不了巨轮终将搁浅或破碎的结局，却可能让船上的人，多几个活下来。

    这就是他所说的“改动小势”。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即便是掌控时间权柄的烛龙，在洪荒天地与无量众生汇聚的因果大势面前，也有其极限。

    盘古尚且陨落，何况后来者。

    “难怪龙族以一族抗衡两族，牵扯因果和业力才是最多的一族，到最后还是能占据四海，看来这里面还有烛龙的功劳啊。”

    归元踏着北地的风回到长白山脉时，心中一片清明。

    烛龙的话语他听懂了。

    逆转大势，莫说烛龙做不到，他更不会痴心妄想。

    时间法则在他手中，不是用来扭转乾坤的利器，而是加速自身修行的阶梯。

    归途之中，他便已开始尝试。

    心念微动，周身隐约泛起一层淡不可察的流光，并非作用于外界天地，而是悄然笼罩己身。

    在他感知里，外界的风吹草动、云卷云舒，骤然迟缓下来，仿佛隔着一层粘稠的琥珀。

    而他的思维、他的推演、他体内法力的运转，却骤然提速。

    这不是改变外界的时间，而是在自身周围构筑了一方微缩而独立的时序领域。外界一瞬，其中已是良久。

    就在这加速的领域中，归元心神如电。

    往日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推演的诸多神通。

    大切割术的锋锐如何与空间褶皱结合，大封印术的符文怎样嵌入四象轮转之中，乃至从凤族麒麟族修士身上攫取的那些法则碎片如何更好地融入自身道基。

    此刻都以惊人的速度被拆解、重组、印证。

    体内那被镇压在精气神三花中的四象魔神本源，原本顽固抵抗的混沌意志，在加速流转的炼化之力下，如同烈日曝晒下的坚冰，消融的速度明显加快。

    一丝丝精纯的混沌四象之力被抽取出来，汇入归元的精花与神花，更有一部分沉淀在那九座虚幻气花之中，为其增添底蕴。

    同时，他对几件重宝的炼化也在飞速推进。

    尤其是祖龙所赐的东方青莲宝色旗，旗中蕴含的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原本需要耗费漫长岁月逐一磨合炼化。

    此刻在加速的时间与高度凝聚的心神之下，禁制的脉络清晰呈现。

    归元的神念如最灵巧的刻刀，沿着道韵纹路飞速深入，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净化、宁神、稳固神魂的乙木青莲道韵，与早先炼化的玄元控水旗水元道韵隐隐呼应，渐渐交融。

    当他身影出现在归元宫前，一步踏入殿内时，周身那层淡薄的时序流光悄然散去。

    他静静站立，感应自身。

    皮肉之下，骨骼之上，一道道银灰色的玄奥纹路悄然隐现，又迅速淡去，那是时间法则成功烙印于肉身道体的表征。

    心念微转，青莲宝色旗自眉心浮现，尺许小旗无风自动，淡青旗面上那朵莲花虚影栩栩如生，光华温润流转，与玄元控水旗的乌光水韵一左一右，沉浮于庆云两侧，守护之力圆融一体。

    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已彻底炼化。

    这过程若按外界常理，至少需万年苦功。

    而在那时间加速的领域里，不过耗费了百年光景。

    然而，归元轻轻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加速并非没有代价。

    外界虽只百年，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推动一切推演与炼化的心神，却真实地经历了接近数千年的高负荷运转。

    那种消耗并非法力上的枯竭，而是精神层面漫长专注带来的深层倦意，仿佛独自在寂静中行走了太久。

    时间法则加速了进程，却无法豁免这进程中每一分每一秒对灵魂的磨损。

    他收敛气息，将那枚龙族客卿令收入怀中，目光望向宫内深处。

    伏羲女娲的气息与鲲鹏交织，论道之韵隐约传来。

    ……

    数千年光阴在归元宫深处无声淌过。

    归元盘坐云床，周身道韵流转已至圆融之境。

    烛龙所赐的时间感悟被他彻底消化，那加速自身的时序领域运用得愈发纯熟。

    精花神花愈发凝实，九座虚幻气花中积蓄的丹药精华浩瀚如海，只待真正气花凝聚的那一刻。

    他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如星。

    北方大陆在这数千年间变化显著。

    长白山祖脉被净世白莲持续净化，煞气源头已微弱近无。

    铅灰色天穹偶尔会透下真正的天光，荒原上有耐寒灵植成片生长，地脉深处传来久违的勃勃生机。

    然而这份安宁与洪荒其他地域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

    归元取出龙族客卿令，神念沉入。

    令牌内三方势力光晕的碰撞已到癫狂地步，每时每刻都有区域彻底黯淡。

    那是族裔覆灭、疆域易主的标志。

    血色劫气冲天，即便远在北方也能感应到那份天地将倾的压抑。

    “三族杀劫……终究快到尽头了。”

    归元低声自语。他起身踱步至宫外廊下，望着远处渐绿的山峦。

    静修数千载，该动的终究要动。

    正思索间，两道身影自侧殿走来。

    伏羲与女娲感知到他出关，特来相见。

    “道友修为愈发深湛了。”伏羲拱手笑道。他周身先天八卦虚影流转自如，显然这几千年亦有精进。

    女娲立在兄长身侧。

    归元回礼，邀二人入内叙话。

    三人坐定，归元开门见山：“我欲往西方一行。”

    伏羲手中茶盏微微一滞。

    女娲抬起眼帘，眸中浮现忧色：“西方？如今三族战火虽炽，东部中部南部皆有迹可循，唯独西方……消息寥寥。”

    伏羲放下杯盏，语气慎重：“我以八卦推演过数次，西方天机晦暗如铁，三族势力皆难深入。不是不愿，是不能。那里水深，道友当知。”

    归元点头。他自然知晓西方之秘。

    魔祖罗睺坐镇，诛仙剑阵已成，魔族势力盘根错节。

    三族不是伸不进手，是伸进去的手都被无声斩断了。

    “正因水深，才有机缘。”归元声音平静，“我所寻之物，或只在此时现身。若错过，往后难再得。”

    女娲蹙眉：“是何物让道友甘冒此险？”

    “灭世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