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只是笑着说道:“听闻三族之中,除三祖外,还有金凤、烛龙、元麟三位,修为深不可测。”
烛龙颔首,并未多问。
他虽深居简出,却也偶尔出手,归元知道他也属正常。
更何况烛龙早知金凤曾北上与归元交手,最终败兴而归,归元能认出他,并不意外。
“玄墨身份特殊,关系不小,因此吾特意前来。”烛龙语气平和,“既然你求时间感悟,吾便与你论上一论。”
二人不再多言,在北海龙宫深处静室中相对而坐。
烛龙起初以为,归元对时间的理解应与寻常大罗无异。
无非是突破时挣脱长河束缚,战斗时以自身道果引动支流,干扰对手时序。
这般运用,虽必要,却终究粗浅。
他将时间比作长河,寻常大罗不过是在河中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支流,能在其中活动罢了。
此乃第一步。
而真正以时间法则踏入大罗者,则如古树生枝,能以“枝干”触及他人之流,甚至短暂扰动他人时序。
这是第二步,也是时间大罗与普通大罗的本质分别,这也是为什么很少以时间法则踏入大罗的存在。
这第二步对时间的感悟,那可是能真正跨越无数因果来对其余存在进行干扰的。
就比如他,龙族能以一族对抗三族,除了祖龙能以一龙抗住祖凤和祖麒麟以外。
也有他烛龙的一部分功劳。
烛龙自己,则已能干涉部分时间长河本体的流向,此乃第三步。
可一番论道下来,烛龙眼中渐露讶色。
归元虽非时间跟脚,对时序的领悟却远比寻常大罗深刻。
他不仅稳固驾驭自身支流,更已隐隐触及“分枝”之妙,处在第一步与第二步的交界之处。
这已是向时间大罗跨越的征兆。
“道友于此道上的进境,实在出乎吾意料。”烛龙最终坦言,“你之根基,明明与时间无关。”
归元并未解释,只微微摇头。
“大道相通,时间亦在三千法则之中。我走的路,本就包罗万象。”
他掌握永生大世界的大时空术,再感悟了‘大罗’级别的空间法则,时空不分家。
触类旁通,他对于时间的感悟也不弱。
时间玄妙,但其实也并非无敌。
不然的话有烛龙这混元金仙级别的掌控时间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衰落。
因为时间并非随意能拨弄的东西。
反而,时间在洪荒当中是极其危险,甚至很可能反噬自身的东西。
烛龙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继续讲述时间之道的种种玄妙。
数千年后,归元悄然跨越了对‘时间之道’从第一步,到第二步的跨越。
归元周身,那一道道虚实相映的流光缓缓收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深潭,最终归于沉寂。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星河流转的残影一闪而逝,复又变得清晰明澈。
烛龙坐在他对面,玄青袍袖纹丝不动,脸上带着了然的淡笑:“看来道友已然有所获。”
归元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道友解惑。时间之道浩渺精深,此番论道,于我如拨云见日。”
他指的并非具体的法术神通,而是烛龙阐述的那种看待时间、与时间共存乃至有限度介入其中的视角与心境。
这比他单纯攫取力量要珍贵得多。
烛龙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波:“不必言谢。你擒获玄墨,交予龙族,此事价值非比寻常。
我前来与你论道,是交易,是龙族付予你的酬劳,而非私谊指点。”
他语气平和,却将界限划得分明。
龙族赏罚有度,恩情与交易从不混淆。
归元点头,不再多言客套。
他理解这种规则。
烛龙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要融入周围流动的水光与隐约的时光涟漪之中。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归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烛龙道友。”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顿。
归元看着他,问出了盘旋心底的问题:“你执掌时间权柄,可观过去未来……你可曾从那条长河中,看见过龙族的未来?”
静室内的气息仿佛凝滞了一瞬。
烛龙并未完全显形,但那道模糊身影投来的“目光”,却让归元感到一种穿透岁月的深沉。
片刻的沉默后,烛龙的声音缓缓传来,依旧平和,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未来……我确实能看到一些。煌煌大势,如同洪流奔涌,有其既定的趋向。”
他停顿了一番,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浮光掠影般的画面片段:“但看见,不等于能改变。或者说,真正能被清晰‘看见’并固定的,往往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我所能做的,并非逆流而上,那只会被洪流碾碎。而是在那大势的框架之内,于某些细微处,拨动一二水花,让最终抵达的岸边,或许比原本注定要好上那么一丝……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见证过太多轨迹后的沉寂:“况且,观察未来本身,就是一种介入。当你凝视未来时,你也成了过去的一部分,你所见的景象也可能因你的‘看见’而微调。这其中的因果,复杂难言。”
烛龙的身影更淡了,最后的话语如风般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莫要以为,掌控了时间,就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也是最无情的规则。”
“妄图以己心代天心,以一人之力撼动万千因果织就的巨网……便是强如开辟洪荒的盘古大神,最终不也力竭陨落了吗?”
“他的身影,可是深深烙印在时间源头,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晰’啊。”
余音袅袅,烛龙的身影已彻底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归元独自站在静室中,良久未动。烛龙最后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不是单纯的警告,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