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贵客请这边走。
“您几位的住处被安排在东边的几处院落。
“穿过这边的花园很快就到了。
“贵客们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园中的景色。”
顾家的管事半躬着身子在前引路。
萧昭珩带着苏挽云紧随其后,其他几位世家子弟则跟在他们后面,根本不敢僭越半分。
毕竟萧昭珩早已是皇上下旨亲封的国公府世子了。
单从身份上说,今日赴宴的所有人,都越不过他去。
更不要说他年少成名,一直凶名在外。
所以即便听说他失忆了,其他人也都不敢造次。
“栖云山庄的景色的确不错,真是不枉费顾三爷特意从南方请了园林大师帮忙设计布置。”
“可不是么,听说着实花了不少银子呢!”
“这话说得,顾三爷难道还差银子么?只要花得值就行。”
后面几个人不敢跟萧昭珩搭话,只能一路走,一路品评这园子里的花木景致。
不得不说,山庄内的景色的确宜人。
虽说是请江南园林的大师前来布置的,但是与江南的纤巧细致相比,景致更为疏朗开阔。
时值五月,石板路两旁的石榴开得正盛,花红似火。
远处几棵合欢的树冠上,也已经点缀上朵朵粉绒,看过去如霞似雾。
成片的萱草顶着嫩黄色的花,贴着水路蜿蜒延伸向远方,散发着阵阵令人忘忧的馨香。
苏挽云进京之后,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此时不免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萧昭珩的手始终悬空地护在她身后。
行至一处微有青苔的石阶处,萧昭珩十分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心。”
苏挽云回过神来,放慢脚步走下台阶。
萧昭珩这才松开手,却继续护在她身后。
后面几位世家子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止了交谈。
看着萧昭珩对苏挽云的温柔细致,几个人眼中都满是惊讶与探究,频频交换眼神。
这真的还是那个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萧昭珩么?
何曾见过他对女人如此照顾有加?
还是说失忆也影响了他的性子?
苏挽云这一路走过来,后背也承受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大家都想知道,这位夫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能让萧世子如此爱护和看重?
……
穿过花园,山坡上几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映入眼帘。
萧昭珩和苏挽云被安排在了最东边的听松院。
院子后面的山坡上是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松林。
院门关上的瞬间,萧昭珩脸上的温柔之色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冷峻。
苏挽云已经习惯了他的变脸,直接招呼丫鬟们将带来的日常细软搬进去。
“青黛,你先带人将堂屋和卧房收拾出来。”
“是。”青黛应声,带着丫鬟们走入内室。
“啊——”
谁知刚进去,屋里就传出一声惊呼。
萧昭珩抬起胳膊,拦住了想快步进去查看的苏挽云。
几个侍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持武器冲了进去。
但是很快,几个人就面色诡异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世子爷,屋内一切安全,属下们先去检查一下院子。”
说罢,几个人居然都不等萧昭珩同意,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挽云听说没有危险,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里屋。
“青黛,怎么了?你们几个没事吧?”
萧昭珩跟在她身后,也缓步走了进来。
青黛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什么东西,见两位主子都进来了,脸颊瞬间涨红,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他丫鬟更是满脸红晕,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苏挽云此时已经看清屋内的东西,登时僵在原地。
这个卧房,布置得十分……十分旖旎。
纱质的床帐似透非透。
床架四角都绑着带铃铛的红色软绸。
床旁屏风上的瓷画是半遮半掩的“春宫秘戏图”。
更不要说床旁小几上,居然明晃晃地摆着玉质的角先生和好几盒绘着露骨场景的脂膏。
一圈看下来,苏挽云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苍白,甚至隐隐有些反胃。
她都不敢想,顾三公子以前都在这里招待过什么人。
这个房间里、这张床上,究竟都发生过什么事。
苏挽云移开视线,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下去!
“床上的东西也全部撤掉,换上咱们自己带的。”
丫鬟们加快动作,很快就把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清理了出去。
屋里的一切,萧昭珩自然也尽收眼底。
他压下心底的嫌恶,目光扫过榻上的紫檀案几。
案几上的托盘内,摆着几瓶酒。
青瓷的瓶身上缠绕着几支盛开的桃花。
这酒瓶的样式不太常见。
看起来却有些眼熟。
萧昭珩走过去,拿起一瓶。
他拔掉酒瓶的塞子,凑到鼻端细闻。
酒香中带着甜腻的花香。
萧昭珩立刻便确认,正是那天晚上,在思齐院喝的最后一壶酒。
他心下涌起一丝怀疑。
刚想把酒瓶放下,突然看到酒瓶之下压着的洒金花笺。
花笺上笔锋飘逸缱绻地写了三个字——春宵酿。
“春宵一盏烧玉骨,罗衣半解渡香津。”
萧昭珩的手瞬间收紧,将花笺捏做一团。
他扭头看向正在带着丫鬟们更换寝具的苏挽云。
难怪他那晚回房后很快便气血翻涌,燥热难当。
原来根本不是苏挽云故技重施。
而是萧昭珂包藏祸心。
想到那晚宴席上衣着暴露的歌女舞姬。
萧昭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论萧昭珂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失忆,还只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这一切都跟苏挽云无关。
回想起她那晚绝望的眼泪和签卖身契时颤抖的手指。
萧昭珩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极淡的歉意。
当然,他并不后悔让苏挽云签下卖身契。
毕竟那是他刚回来就准备好的。
只不过,整个儿过程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本来可以好好商量,而不是强势逼迫。
想到这里,萧昭珩端起托盘出门,将春宵酿交给手下,并且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立刻领命而去,先处理掉了春宵酿,然后快马加鞭地回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