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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如果说，刚才那个蓝色光球的出现，带给众人的是神迹降临般的震撼。
那么此刻，当他们看清大唐在整个世界格局中所处的真实位置时，感到的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渺小感。
这种感觉，对于一群习惯了以“天朝上国”自居、习惯了万邦来朝的大唐君臣来说，无疑是极其陌生的，也是极其屈辱的。
李世民的沉默，尤其令人心悸。
他就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眼失神地看着光影中那片“黄豆大小”的大唐疆域。
没有人知道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此刻在想些什么。
王德站在一旁，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失落、茫然，甚至……有一丝自我怀疑的复杂神情。
他想开口劝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陛下，这都是假的，是这小国师在骗我们”？
不，王德很清楚，那不是假的。
那种震撼心灵的真实感，做不了假。
难道要说“陛下，我们大唐虽小，但我们强啊”？
这种话，骗骗普通百姓还行，想骗眼前这位皇帝？简直是找死。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魏征，这位以“直谏”为毕生事业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李世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安。
他的眼神，同样复杂。
有被颠覆认知的震撼，有对自己先前固执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国师大人。”
魏征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臣……有一个问题。”
李安看向他，点了点头：“魏公请讲。”
“既然……既然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魏征指着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那……那些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土地上，可有人烟？可有……国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那些广阔的、陌生的土地，是蛮荒之地，还是另有乾坤？
李安笑了。
他知道，是时候给这群失落的“土包子”，再加一把火了。
“当然有。”
李安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
他的小手，在“坤舆镜”上轻轻一点。
光球的视角，开始迅速向西移动。
越过葱岭，越过一片巨大的沙漠，画面来到了一片被雪山和高原环绕的土地。
“这里，是'欧罗巴'。”
李安的声音，如同一个知识渊-博的导游。
“这里的人，白皮肤，高鼻梁，金头发。他们也曾建立过一个像强汉一样伟大的帝国，叫做'罗马'。”
“罗马？”
李世民和殿中大臣们都是一怔。
这个名字，他们隐约在一些来自西域的商人口中听到过，称之为“大秦”。
但一直以为只是个遥远的传说。
“是的，罗马。”
李安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伟大的帝国已经分裂和衰落了。现在的欧罗巴，正处于一个战乱不休、思想禁锢的'黑暗时代'。”
“但他们的底蕴还在。他们的石工技术、造船技术，以及对战争的理解，都不容小觑。”
画面继续移动。
向南，越过一片蔚蓝色的内海，来到了一片广袤的、被烈日炙烤的黄色大陆。
“这里，是'阿非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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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土地上，有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有古老而神秘的文明，有数不清的黄金、象牙和钻石。”
李安的话，让户部尚书戴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黄金！钻石！
这些词，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光球的视角，越过了广阔无垠的大洋，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完全孤立的大陆。
那片大陆，南北走向，狭长而巨大，几乎和“亚细亚”大陆一样广阔。
“而这里……”
李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
“是一片真正的……新世界。”
“我称之为'美洲'。”
“这是一片从未被旧世界文明踏足过的处女地。它上面的土著，还处于石器时代，拿着木棍和石头战斗。”
“但是！”
李安的语调，陡然拔高。
“这片土地上，蕴藏着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高产的农作物。”
他手一挥，光影变幻，一颗颗土豆、一根根玉米的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种叫'土豆'的作物，不择地力，亩产可达数千斤，足以让大唐再无饥馑之忧！”
“这种叫'玉米'的作物，同样高产，可以作为人和牲畜的口粮！”
“轰！”
整个大殿，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亩产数千斤？！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现在最好的水田，精耕细作之下，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
这一下子翻了十倍？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唐可以养活比现在多十倍的人口！意味着大唐可以拥有多十倍的军队！
“第二，无尽的白银。”
李安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扔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在这片新大陆的山脉中，埋藏着巨大的银矿。那里的白银，多到当地的土著，都用它来做日用的器皿和铺路。”
用白银铺路？！
戴胄的眼睛，已经不是亮了，是红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第三……”
李安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更为广阔的……土地。”
他没有再多说。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一片几乎没有有效抵抗的、充满了食物、白银和土地的……天堂。
李世民的沉默，被彻底打破了。
他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不，那已经不是光芒了。
那是火焰。
是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焰！
他那因为看到大唐渺小而产生的失落感，早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渴望所取代。
他不再纠结于大唐有多小。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如何让那些地方，变成大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