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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杨小娟回来了,一进门就问:“千金今天乖不乖?”
“乖,就是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林耀东说。
杨小娟脸色一变,“你怎么看的?”
“我给她冲奶粉去了,她自己爬到床边了。”林耀东赶紧解释,“但我反应快,一把就给捞回来了。”
杨小娟瞪了他一眼,把篮子放下,把女儿抱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才放心。
“林耀东,我跟你说你要是再看不好孩子,以后你哪儿也别想去。”
林耀东连连点头,“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杨小娟没再说什么,抱着千金进了屋,给她喂米糊。
林耀东跟进去,坐在旁边看着。
千金小嘴吧唧吧唧的吞咽着,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杨小娟低着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很温柔。
“你看什么呢?”
杨小娟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脸微微红了。
“看你啊。”林耀东说。
“有什么好看的?”
杨小娟别过脸去,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就是好看。”林耀东说,“我媳妇最好看。”
杨小娟啐了他一口,“没个正形。”
下午的时候,千金睡着了,杨小娟在院子里裁剪棉布做口水巾。
林耀东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
“小娟。”林耀东忽然开口。
“嗯?”
“你说时间是不是过得太快了?”林耀东说,“我感觉昨天千金才出生,今天就九个月了。
再一晃,她就要会走路了,会说话了。”
杨小娟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快啊。”林耀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但又好像干了不少事。”
杨小娟笑了笑,“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地过不觉得快,等你回头看的时候才觉得快。”
林耀东点了点头赞同小娟的说法。
“再说了,你不是什么都没干。”杨小娟说,“铺子开起来了,收购站也搬了新地方,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耀东想了想,说:“我还想把路修了。”
“修路?”杨小娟抬起头。
“嗯。”林耀东说,“咱们村到县城那条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没法走,收购站的货拉不出去,铺子的货也进不来。要是能修成柏油路,那就好了。”
杨小娟看着他,“修路要不少钱吧?”
“是要不少钱。”林耀东说,“但我听说严支书最近在张罗这事,想让村里人凑一凑,再跟镇上申请一点。”
“那咱们出多少?”林耀东想了想,“到时候看吧,能多出就多出,毕竟有路才能先富,这话是严支书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杨小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口水巾。
千金在屋里睡得很沉,偶尔翻个身又继续睡。
傍晚的时候,严支书来了。
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耀东在家吗?”严支书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林耀东从屋里出来,“在呢在呢,严支书,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和你媳妇儿。”严支书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从布口袋里掏出一包红糖和半筐鸡蛋,“给小娟补补身子的。”
这年代不像后世,营养品遍地都是。
那时候最有营养的就是红糖,还有鸡蛋。
林耀东接过东西,“严支书,您太客气了,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严支书摆摆手,走进院子,看见杨小娟抱着千金在院子里坐着,就凑过去看了看小家伙。
千金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看见严支书,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哟,笑了笑了。”严支书也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千金的小脸,“这孩子长得真俊,像她妈。”
杨小娟笑着说:“严支书,您坐,我去给您倒茶。”
“别忙别忙,我不渴。”严支书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坐下来。
林耀东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
严支书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说:“耀东,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修路的事。”严支书说,“咱们村到县城那条土路,你也知道,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乡亲们出行不方便,你的货也拉不出去。我寻思着,得把这条路修一修。”
林耀东嘿嘿笑了两三下,“严书记,我正跟小娟说这事呢,修路是好事,我支持。”
严支书看了他一眼,“支持是好,但修路要钱。我跟镇上打听了,镇里能给咱们拨一部分,但剩下的得咱们自己凑。”
“还差多少?”
“我大概算了一下,修十公里的柏油路,连工带料,得一万多块钱。镇里能给五千,剩下的六千多,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严支书弹了弹烟灰,“村里一百多户人家,我打算每家每户都出一点,十块二十块不嫌少,一百两百不嫌多,但你也知道乡亲们日子都不宽裕,凑不了多少。”
林耀东明白了严支书的意思,反正之前建收购站的时候就说好要出钱修路。
只是之前林耀东手头不宽裕,所以严支书也没提。
“严支书,您直说我该出多少?”
严支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
“耀东,我知道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手里应该有些积蓄。
我跟你说这话不是为了逼你,而是修路这事,确实能帮到大家,也能帮到你自己。”
“我明白。”林耀东说。
“我的意思是,你多出一点。”严支书说,“村里其他人能凑个四千左右就不错了,剩下的两千,你看你能不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耀东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笔账。
铺子那边加上收购站这边,再算上手里现有的积蓄,两千块钱肯定是能拿出来的。
但拿出来之后,手里就没什么余钱了。
万一铺子或者收购站出了什么问题,就没有周转的余地了。
严支书看出了他的犹豫,说:“耀东,我不是让你白出。
路修好了,你的货进出方便,成本就低了,生意更好做。
这是长远的事,不是一锤子买卖。”
林耀东抬起头,看着严支书。
“严支书,我跟您说句实话。”林耀东的声音放低了些,“我手头现在确实有点积蓄,但没您想的那么多。”
严支书没说话,盯着他。
林耀东继续说:“县城的铺子是开起来了,但您不知道开一个铺子要多少钱。光买铺子加装修、进货什么的,前前后后投进去将近两千。”
“收购站那边呢,搬了新地方,场地虽然大了,但收的东西却多了不少,压在手头的钱也多了!
而且最近生意不太好做,资金周转有点紧。”
林耀东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您别看我表面上风风光光的,实际上裤腰带勒得紧着呢。”
严支书皱了皱眉,“你铺子生意不是挺好的吗?我听村上的人说,你那杂货铺东西齐全,每天都有不少人去。”
“生意是好,但回本需要时间啊。”
林耀东说,“铺子开业才不到三天,你瞧我不是在家缩着吗?其实收购站那边才是大头,可现在行情不好,我也没办法。而且我闺女还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医院也得花钱。”
严支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到底能出多少?”
“严支书,我最多能出五百块。”
严支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五百块?”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耀东,我不是嫌少,但你要知道,修路这事要是能成,对你好处最大,路好了你的运输成本能降下来一大截。”
“我知道。”林耀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但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更多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杨小娟抱着千金,一直没有插嘴,但她看了林耀东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
“严支书。”林耀东忽然开口,“要不我给您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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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账?”
“渔业收购站的账呗。”
严支书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把烟叼在嘴角。
“渔业收购站是今年开春成立的,到现在也就小半年的时间,现在的确赚钱了,但是赚得不多。”
“收购站卖鱼的钱刨掉饲料、鱼药、电费、人工,还得给他们分红。”
严支书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不过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林耀东说,“但是严支书,您也得体谅我的难处,我现在手里确实没什么余钱,五百块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而且您别忘了,之前咱们说好的,修路是年底的事。
现在才八月份,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
这几个月里,我再攒一攒,说不定到时候能多出一点。”
严支书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耀东,我跟你说实话吧。”严支书的声音低了下来,“修路这事不是我着急,是村里有人着急了。”
林耀东心里一动,脸上却没露出来。
“谁着急了?”
“还能有谁?”严支书摇了摇头,“就是那几个眼红的。”
林耀东没说话,等着严支书继续说。
“前晚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李老四、李大彪他们几个在那儿聊天,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修路的事。
李老四说,路早就该修了,一直拖着就是因为没钱。
现在村里不是有人发财了吗?让他多出点呗。”
严支书说到这里,看了林耀东一眼。
林耀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李老四,李大彪,这两个人他爹太熟悉了。
李老四是村里的泥瓦匠,手艺一般,挣的钱刚够养家糊口。
李大彪是个懒汉,地里的活不爱干,整天东游西荡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两个人平时跟林家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什么过节。
现在突然在背后说这种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就是单纯的眼红。
林耀东在县城买了铺子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虽然林耀东从来没跟人炫耀过,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
传到后来就变成了“林耀东在县城买了间大铺子,一天估计能赚几百块”。
实际上呢?就一间铺子能不能开得下去都难说……
但村里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林耀东发财了,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再看看自己,还是老样子,心里就不平衡了。
“严支书,”林耀东开口了,“李老四他们说的‘有人’,是指我吧?”
严支书没否认,点了点头。
“他们觉得我发财了,就该多出钱。”
林耀东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当初开开铺子,全是阿遥、阿远他们两大家,还有我林家本家的人帮衬着,才有了今天,也没见他们帮过我啊…”
“后来好不容易把收购站做起来了,又琢磨着开铺子。
开铺子的钱不够,我把收购站那边的流动资金都抽过来了,结果两边都紧巴巴的。
这些事村里人看不见,他们只看见我买了个铺子,就觉得我有钱了。”
杨小娟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红,但她没说话。
严支书叹了口气,“耀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李老四他们说的话,我也没当回事,但是修路这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不能拖。”林耀东说,“但严支书,您让我出两千块,我真的拿不出来。
要不这样,我再加一百,出六百,再多一分都没有了。”
“六百?”
“对,六百。”林耀东说,“这是我现在的极限,等年底的时候,要是生意好,我再补一些。”
严支书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行吧,六百就六百。”他站起来,“我再去别家看看,能凑多少算多少。”
林耀东也站起来。
“严支书,您别嫌少,我是真的没办法。
你去找李老四和李大彪他们,既然他们说修路,肯定是有钱的!
而且修路要请人!他们要是没钱可以出力!这样又能省不少钱。”
“我不嫌少。”严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出六百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多了。
我就是想着,要是能凑够钱,赶在入冬之前把路修好,乡亲们冬天出门也方便些。”
林耀东把严支书送到院门口。
严支书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
“耀东,李老四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村里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知道你也不容易。”
“我知道。”林耀东说。
“那就好。”
严支书骑上自行车,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
林耀东站在院门口,看着严支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杨小娟抱着千金,看着他走回来。
“你真要出六百啊?”杨小娟问。
“嗯。”林耀东在她旁边坐下来。
“咱们手里一共就两千二百多,你出了六百,就剩一千六了。”
杨小娟的声音很担忧,“万一铺子那边有什么事……”
“我知道。”林耀东说,“但严支书都上门了,我不出不行。”
他看了一眼院门外,“你没听严支书说吗?李老四他们已经在背后嚼舌根了。
我要是不出这个钱,明天村里就该传我林耀东为富不仁、一毛不拔了。”
“可咱们真的没什么钱啊。”杨小娟有些委屈,“又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一天赚几百块。”
“我知道,但跟村里人解释不清楚。”林耀东叹了口气,“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千金在杨小娟怀里扭了扭,哼哼唧唧的。
杨小娟赶紧哄她,“哦哦哦,乖啊,妈妈在呢。”
千金安静下来,小手抓着杨小娟的衣服,眼睛半闭着,又要睡着了。
林耀东看着女儿,心里的烦躁慢慢散了一些。
“算了,不想了。”他说,“六百就六百,出了这个钱,至少堵住那些人的嘴。路修好了,对咱们也有好处,不是坏事。”
杨小娟点了点头,“我就是怕你压力太大。”
她的表情依旧很担忧,嘟囔个嘴,对着林耀东讲:“东哥,要不我还是把这个孩子打了吧,罚款都得四五百呢。”
“没事。”林耀东笑了笑,“你男人扛得住,而且我这六百可不是白出的!”
林耀东挑眉,小娟瞬间明白了林耀东的意思。
“你是想用修路的事,让严支书帮忙走计生站的后门啊?”
林耀东点点头,轻轻弹了一下小娟的额头。
“还是你聪明啊!别人说一孕傻三年,我看你一点都不傻,还聪明着呢。”
杨小娟啐了他一口,“又没正形了。”
林耀东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千金接过来,“我来抱,你去做饭吧,我饿了。”
杨小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
“行,我待会儿去叫爹回来吃。”
林耀东还叮嘱这事晚点再给爹娘说。
杨小娟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切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