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想到的办法是在莲花岛买房子。
他翻身坐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主要是钱不好带回去,这是最大的问题。
赌场赢的都是莲花币,换成人民币带回去,正规渠道走不通。
黑市上换汇要剥一层皮,还有风险。
但如果在莲花岛买了房子,那就不一样了。
房子是固定资产,跑不掉的。
等以后有机会,或者等政策松动,再把房子卖掉,钱自然就回去了。
再不济,这房子留着当自己一处资产也不错。
就算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房子放在这里也是个保障。
林耀东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问题是,他一个偷渡客,没有身份证,没有居留许可,能在莲花岛买房吗?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找强仔。
强仔正在巷子口的茶餐厅吃早餐。
看见林耀东进来,招招手:“Easo哥,这边。”
林耀东坐下,要了份菠萝包和奶茶。
强仔咬了口叉烧包,含糊不清地问:“Easo哥,今天找我有事?”
林耀东喝了口奶茶,开口说道:“强仔,跟你打听个事。莲花岛的房子,多少钱一平?”
强仔愣了一下,包子停在嘴边:“Easo哥,你要买房?”
“随便问问。”
强仔放下包子,擦了擦嘴。
“Easo哥,这得看地段。
像咱们现在这条街,属于老城区,房价便宜点,三百到三百五莲花币一平。
要是去新口岸那边,或者离赌场近的,就得四百到四百五。
再好的地方,像主教山那边,能上五百。”
林耀东心里算了笔账。
三百莲花币一平,折合人民币一百块左右。
一百平米的房子,也就三万莲花币,也就是一万人民币。
他现在手里有三千多莲花币,加上这两天收东西花的,还剩两千多。
世界杯还有四天结束,意大利还有两场比赛,手上这点钱复投的话,能赢个一万多莲花。
要是在加点本金,肯定能翻倍到一套房子的钱。
“那没有身份证能买吗?”林耀东问。
强仔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Easo哥,你是想买房落户?”
林耀东没说话。
强仔左右看看,凑过来:“Easo哥,这事你得想清楚。莲花岛的房子,分两种。
一种是有产权的那种,红契,可以去物业登记局过户的那种。
这种房子贵,但买了就是你的,能落户,还能办身份证。”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没产权的。”强仔压继续讲:“就是那种寮屋,或者老唐楼,一间房隔成好几间,一家几口挤在里面。
这种便宜,一百多莲花币一平都有,但买了也没用,办不了身份证,哪天政府拆了,钱就打水漂了。”
林耀东点点头:“有产权的房子,需要什么手续?”
强仔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像得有身份证明,还得有收入证明什么的。
不过Easo哥你是大陆来的,要是没身份证,估计得找律师代办。”
“律师?”
“对。”强仔说,“这条街上有几家律师事务所,专门帮大陆人办这些事。给钱就行,他们有路子。”
林耀东若有所思地喝着奶茶。
强仔看看他,小心地问:“Easo哥,你真要买房?这可不是小钱。”
林耀东笑笑:“随便问问,不一定买。”
出了茶餐厅,林耀东在街上慢慢走着。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条街确实老旧,两边是三四层高的唐楼。
一楼是各种商铺,赌场、当铺、茶餐厅、杂货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楼上住人,窗户外面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也有穿汗衫拖鞋的。
听口音,广东话、福建话、上海话,什么都有。
林耀东走到街口,看见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招牌。
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穿白衬衫,斯斯文文的。
看见林耀东进来,男人站起身:“先生,有什么事?”
林耀东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咨询一下,大陆人想在莲花岛买房,需要什么手续?”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先生贵姓?”
“姓林。”
“林先生。”男人点点头,“我姓陈,叫我阿杰就行,林先生是大陆来的?”
林耀东没回答,反问:“能办吗?”
阿杰笑了:“能办,当然能办。不瞒林先生说,我这儿的客户,十有七八都是大陆来的。林先生是想买房落户?”
“有这个想法,但我不想落户,毕竟家里身份特殊。。”
阿杰微笑着点点头:“我懂!那林先生找对人了,大陆人在莲花岛买房,主要分几种情况。一种是有身份证的,一种是没身份证的。”
“有什么区别?”
“有身份证的,手续简单,跟本地人一样。
没身份证的,就得找律师代办。”
阿杰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林先生需要提供一些材料。姓名、出生日期、大陆地址,还有……”
林耀东打断他:“没有身份证也能买?”
“能。”
阿杰肯定地回答,“莲花岛的法律,没规定买房必须有身份证。只要有钱,谁都能买。但问题是,买了之后怎么证明房子是你的?”
林耀东看着他。
阿杰继续说:“正规的房产交易,要去物业登记局过户,登记在买房人名下。
但林先生没有身份证,物业登记局那边就不好办。
所以得找律师,以律师的名义代持,或者成立一个公司,把房子放在公司名下。”
林耀东皱皱眉:“代持?那房子算谁的?”
“当然是林先生的。”阿杰笑道,“我们会签一份协议,证明房子是林先生出资购买的,律师只是代持。协议去公证处公证,有法律效力的。”
林耀东想了想:“这种代持,安全吗?”
阿杰推了推眼镜:“林先生,说实话,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
律师要是跑了,或者出事了,你打官司也麻烦。
但一般来说,只要找正规的律师事务所,签好协议,问题不大。”
林耀东又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阿杰说,“林先生可以在莲花岛注册一家公司,以公司的名义买房林先生是公司的股东,房子就是公司的资产。这样就不用代持了,但时间周期和手续麻烦一点,而且相关费用也高一些。”
林耀东点点头:“费用多少?”
“注册公司的话,律师费加上政府规费,大概一千莲花币左右。
买房的话,还有印花税、律师费什么的,加起来大概房价的百分之五到八。”
林耀东心里有数了。
他又问了几句,起身告辞。
出了律师事务所,林耀东没有回旅社,而是往新口岸那边走。
他想亲眼看看,莲花岛的房子长什么样。
新口岸是填海造出来的新区,比老城区宽敞多了。
马路笔直,两边是新盖的高层住宅楼,底下是商铺,上面是住家。
林耀东在一栋楼下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
二十几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看起来很新。
楼下有个房产中介,门口贴满了房源信息。
林耀东走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见林耀东,热情地站起来:“先生,看房?想买还是想租?”
林耀东看了看墙上的信息:“买,这附近的房子,多少钱一平?”
“新口岸这边,均价在四百到四百五之间。”
年轻人指着墙上的信息,“这套,四百二一平,八十平,总价三万三千六。
这套,四百五一平,一百平,四万五。
这边的房子都是新楼,有电梯,有物业管理。”
林耀东问:“有产权的?”
“当然。”年轻人笑道,“没产权的我们不做,先生你放心,我们这儿的房子,都是红契,可以去物业登记局查的。”
林耀东点点头,又问:“大陆人买,能办手续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先生是大陆来的?没问题,我们经常做大陆客的生意。先生有身份证吗?”
“没有。”
年轻人想了想:“那得找律师代办,我们有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帮忙办手续。就是费用高一点,时间也长一点。”
“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吧。”
林耀东心里算了算。
一两个月,他等不起啊。
他又问了几句,要是想要快速拿到房子,该怎么办?
中介笑笑,“这个嘛,得价钱!”
林耀东明白了,随手拿了几张房源信息,出了中介。
走在街上,林耀东心里踏实了不少。
房子确实能买,手续也能办。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总比把钱带回去冒险强。
林耀东回到旅社,躺在床上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买房这条路能走通,但门槛比他想的高。
一套像样的房子,就算在老城区,也得三万莲花币往上。
新口岸那边更贵,四万起步。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两千多,连个零头都不够。
就算意大利全赢,他这点本金复投下去,撑死能翻到一万多。离一套房子还差得远。
看来这一趟,还是得把龙涎香出手,一部分换钱才行啊。
林耀东翻身坐起来,从行李箱里翻找龙涎香。
原本想着靠着赌钱,把钱带回去,奈何现在实在窘迫得紧。
下午,林耀东问强仔:“莲花岛有没有专门收药材的地方?”
“药材?Easo哥你要买药?”
“卖东西,顺道也买点药回去。”
强仔想了想:“有条街叫药师里,那边有很多药材铺,大陆来的、南洋来的,都在那边交易。
不过Easo哥,你要卖什么?我帮你问问?”
林耀东摇摇头:“我自己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带着什么。
强仔虽然帮了他不少,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药师里在莲花岛东北角,靠近码头,是一片比老城区还老的街区。
林耀东坐三轮车过去,一路看见的招牌越来越旧,房子越来越矮,空气里飘着一股药味。
他在街口下车,慢慢往里走。
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药材铺,门口摆着各种竹篓和麻袋,装着晒干的草药、树皮、动物的角。
招牌上用中文、葡文和英文写着店名,有的还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林耀东没有急着进店。
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把这条街的情况摸清楚。
一共十七家铺子,大的有门面三四间,小的就一个柜台。
中间有几家专门收贵重药材的。
他走到街尾,在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前停下来。
这家铺子招牌上写着“利安药行”,
这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里面水很深。
隐约能看见几个穿西装的洋人在柜台前坐着。
林耀东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拨算盘。
看见林耀东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先生,买药还是卖药?”
林耀东走到柜台前:“卖东西。”
瘦长脸摘下眼镜:“什么东西?”
林耀东没有马上拿出来:“你们收不收龙涎香?”
瘦长脸眼神变了变,又打量了林耀东一眼:“收,先生有货?”
“有。”
“多少?”
“你先说价钱。”
瘦长脸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先生是大陆来的吧?第一次来莲花岛?”
林耀东没吭声。
瘦长脸往后靠了靠:“龙涎香这东西,分三六九等。
白的、灰的、黑的,价钱差得远。
先生有货,得拿出来看看成色,才能定价。”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布袋,放在柜台上,露出那块灰白色的龙涎香。
瘦长脸眼睛一亮,伸手要拿。
林耀东把袋子一收:“看可以,先谈价。”
瘦长脸收回手,笑了笑:“先生是行家,这样,灰白色的,我们收二十莲花币一克。”
林耀东心里一动。
二十莲花币一克,折人民币六块多,比在黄老头介绍的那人才多五毛钱。
他不动声色的把袋子往怀里收了收。
瘦长脸以为他嫌少:“先生,二十不低了。
这行里的行情,白的最贵,灰白的中等,黑的便宜。
我给你二十,是看你货好,你出去问问,别家给不到这个价。”
林耀东正要说话,柜台后面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白皮肤的洋人,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手里夹着雪茄。
另一个是本地人,四十来岁,穿对襟衫,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瘦长脸赶紧站起来:“佩德罗先生,何先生。”
那洋人点点头,眼睛往林耀东这边扫了一眼,用葡语对旁边的人说:“又有大陆来的穷鬼卖东西?”
本地人笑着回了一句:“这种货色,能有什么好东西。”
那人两人以为林耀东听不懂,还表面和气地交谈。
洋人抽了口雪茄:“随便看看,有好的就收,没有就打发走。”
瘦长脸赶紧用葡语说:“佩德罗先生,这个大陆仔拿的是龙涎香,灰白色的,看着成色不错。”
洋人眼睛亮了亮,走到林耀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生硬的粤语说:“拿出来,看看。”
林耀东看着他,没动。
洋人皱皱眉,转头对本地人说:“何,你跟他说。”
那个姓何的本地人走到柜台后面,和瘦长脸站在一起,用粤语对林耀东说:“大陆仔,佩德罗先生是这行的大老板,他看上的货,价钱好商量,拿出来吧。”
林耀东用标准的bj话说:“嘛呢,我听不懂粤语,请说bj话。”
何先生和瘦长脸,两人对视了一眼,立马明白了与原来是首都来的,脸上立即和气了许多。
草!林耀东心想骂那几人的娘,果然到处都是看人下菜碟!还是京爷最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