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走过去拉开门。
张楚岚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嘻嘻哈哈的笑容。
但苏宇跟他相处了这么些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子的笑容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
“进来说。”
苏宇侧了侧身，让张楚岚进了门。
张楚岚进门的时候往屋里扫了一圈，看到餐桌上还没收完的碗碟，鼻子抽了抽。
“葱油饼？谁做的？”
“买的。”
苏宇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张楚岚一屁股坐到苏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了过来。
“小师叔，正事。”
苏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是哪都通公司内部系统的任务派发页面，界面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的网页设计，蓝底白字，排版粗糙。
上面有一条新任务。
苏宇扫了两眼，大致看完了任务描述。
“第二天就派活儿了？”
苏宇把手机扔回给张楚岚，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
“这公司不兴给新员工一个适应期的吗。”
张楚岚苦着脸接住手机。
“四哥说了，这事儿不大，不算正式任务，就是让咱们去跑个腿，顺便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跑腿还讲流程？”
“公司嘛，走哪儿都得打报告写申请，你以为呢。”
张楚岚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具体什么事？”
苏宇问道。
张楚岚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师叔，这任务说起来也挺巧的，跟咱们认识的人有关。”
苏宇斜了他一眼，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葱油饼咬了一口。
“别卖关子，谁的事。”
张楚岚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
“王也。”
苏宇嚼饼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节奏。
“他？怎么了？”
张楚岚把手机重新递过来，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任务备注栏。
“你自己看，委托方那一栏写的清清楚楚，武当王也，个人委托，等级B，内容是请求公司派人协助处理一桩私人安全事务。”
苏宇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说人话。”
张楚岚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几分幸灾乐祸。
“还能是什么事，罗天大醮上他的底牌暴露了呗。”
“风后奇门的身份被人扒了出来，这消息在圈子里传得比外卖都快，现在盯着他的人比他的黑眼圈还多。”
苏宇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被惦记了？”
“可不是嘛。”张楚岚叹了口气，往沙发里陷了陷，“风后奇门，八奇技之一，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你比我清楚，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
“王也那小子虽然平时一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这回是真有点绷不住了，连公司的单子都下了，可见是被逼到什么份上。”
苏宇听完，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歪着脑袋想了两秒，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为微妙的不平衡感。
“等会儿，我打断一下。”
张楚岚眨了眨眼。
“咋了？”
苏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罗天大醮上，我的表现应该比王也炸裂多了吧。”
“金光加特林，四象神兽，万灵朝拜，乾坤势，闭关异象冲天，还当众把四张狂揍了个遍。”
“怎么没人来惦记我？”
张楚岚看着他那副一脸委屈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小师叔，您认真的？”
“我当然认真的。”苏宇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凭什么就惦记他不惦记我，我哪儿比他差了。”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凝视了苏宇三秒钟。
“小师叔，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
“老天师张之维的亲传弟子，谁敢动？”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两拍。
苏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了张嘴。
“那也是。”
他重新往沙发上一靠，把两条腿翘到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瞬间变得云淡风轻。
“想想也对，我师父那块牌子往那儿一杵，有脑子的都得绕着走。”
“王也就惨了，武当那些老家伙估计自保都费劲，更别说给他撑腰了。”
张楚岚连连点头，对苏宇这套自圆其说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边话音还没落，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张灵玉在洗碗。
张楚岚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凑到苏宇耳边。
“小师叔，灵玉师叔这是在洗碗？”
“嗯。”
“他会洗碗？”
“刚学的。”
张楚岚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往厨房那边又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怎么觉得他今天心情有点不对劲。”
“哦，那个啊。”苏宇用脚尖踢了踢茶几上的遥控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夏禾昨晚来了。”
张楚岚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啥？谁？”
“夏禾，全性四张狂那个夏禾，昨晚趁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跑到家里来了，还在沙发上看电视等我们回来。”
张楚岚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足足维持了五秒钟才合拢。
“她怎么知道你们住哪儿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苏宇摊了摊手，“全性的人嘛，跟踪盯梢是基本功，找个地址算什么。”
张楚岚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八卦的热切所取代。
“那灵玉师叔的反应……”
“你猜。”
“脸红了？”
“岂止脸红。”苏宇竖起一根手指，学着张灵玉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活像一条缺氧的鱼。
张楚岚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生怕被厨房里的张灵玉听到。
“行了行了，别笑了，说正事。”苏宇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王也那个任务，我接了。”
张楚岚收起笑意，有些意外地看着苏宇。
“这么痛快？不考虑考虑？”
苏宇回过头来，黄金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阳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考虑什么，他王也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呢，趁这个机会过去，正好收点利息。”
张楚岚竖起了大拇指。
“小师叔，您做人这一块，真是一如既往地实在。”
苏宇没理他的马屁，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
备注写的是三个字。
黑眼圈。
他拨了过去。
嘟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王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懒散劲儿，嗓音有点哑。
“王道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