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摆着两个落灰的白瓷碗和一双筷子。
水池里的水龙头拧不紧，每隔几秒就滴落一颗水珠，砸在不锈钢盆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灶台上那口铁锅倒是有，但锅底的锈迹比张灵玉的脸色还沉重。
“这叫收拾好了？”
苏宇回头看向跟下来的张灵玉，满脸难以置信。
张灵玉站在厨房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仪式。
他环视了一圈厨房，眉头微蹙。
“有锅有碗，不是已经齐全了么。”
苏宇扶额。
“师兄，你在山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天师府有斋堂。”张灵玉的回答理所当然。
苏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有一种自己把一棵兰花从温室里连根拔出来扔到了沙漠里的负罪感。
“走，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活命的家伙。”
苏宇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张灵玉出了门，沿着巷子走了不到两百米，就找到了一家开在街角的小型便利店。
店面不大，但五脏俱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日用品和零食。
苏宇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抄起门口的购物篮，大步流星地朝货架走去。
张灵玉跟在他身后，那副白衣飘飘的出尘模样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违和。
柜台后面的中年大姐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张灵玉的瞬间，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帅哥，你们这是拍戏的吧？”
张灵玉面色微红，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视线移向了旁边的货架。
苏宇已经开始往篮子里扔东西了，动作之熟练，仿佛干了十年超市采购员。
盐，酱油，醋，味精，花椒粉，辣椒面，一样不落。
然后是锅铲，砧板，菜刀，洗洁精，抹布，垃圾袋。
篮子很快就满了。
苏宇又拎了一个篮子，继续往里面塞牙膏牙刷毛巾拖鞋。
张灵玉全程站在一旁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明显的茫然。
他显然对这些东西毫无概念。
“师兄，你牙刷要什么颜色的。”苏宇头也不回地问道。
“无所谓。”
“那就粉色的吧。”
“换一个。”
苏宇嘿嘿一笑，随手拿了个白色的扔进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苏宇掏出那张黑卡递过去，大姐看着那张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犹豫了一下。
“小朋友，你这是什么卡啊，我们这儿只收微信和支付宝。”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收回黑卡，转头看向张灵玉。
“师兄，你手机里有钱吗。”
“没有。”
苏宇的嘴角抽了抽。
他翻遍了自己的口袋，最终从道袍的内衬里，摸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一共一百三十七。”
大姐报完价后，看着苏宇那副心疼得要命又不得不掏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苏宇一张一张地数着钱递过去，每递出一张，嘴角就抽动一下。
走出便利店，苏宇两手提满了袋子，张灵玉也帮忙拎了两袋。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路灯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
“师兄。”苏宇拎着袋子，侧头看向身边的张灵玉。
“嗯。”
“你这叫生活技能为零，知道吗。”
张灵玉没有反驳，只是看了苏宇一眼。
“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我好歹知道锅铲是用来炒菜的，不是用来辟邪的。”
张灵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苏宇麻利地将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厨房很快就有了些像样的模样。
他拧开水龙头，用新买的洗洁精把那口生锈的铁锅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又用抹布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张灵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宇忙碌的背影，表情有些微妙。
“你会做饭？”
“会一点。”苏宇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来龙虎山之前，我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什么都得自己干。”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张灵玉听在耳朵里，心头却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想起老天师曾经提过，苏宇被收为弟子之前，是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孤儿。
为了半个馒头跟野狗抢食。
这件事苏宇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他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张灵玉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就像坐在龙虎山的蒲团上一样。
过了一会儿，苏宇从厨房探出头来。
“师兄，冰箱是空的，今晚吃不了饭了，张楚岚不是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吗，就等他吧。”
张灵玉嗯了一声。
苏宇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到张灵玉旁边的沙发上。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崭新的电视遥控器，摁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
正在播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画面里一个胖厨师正在颠勺炒菜，油花飞溅，看得苏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玩意儿不错。”苏宇翘着二郎腿，抱着遥控器换台换得不亦乐乎。
张灵玉坐在旁边，目光偶尔扫过屏幕，更多的时候是在看窗外。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机里嘈杂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苏宇忽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虽然没有龙虎山的清风明月竹林泉水，但也有一种独特的踏实感。
就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叮咚。”
门铃响了。
苏宇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溜烟跑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张楚岚和冯宝宝。
张楚岚手里拎着两瓶饮料，冯宝宝手里攥着一根黄瓜。
“走走走，吃饭去。”张楚岚朝里面探了探头，“今儿四哥请客。”
一行四人出了巷子，沿着街道往东走了不到十分钟，张楚岚领着大家拐进了一家装修普通但生意火爆的家常菜馆。
门口的霓虹灯牌子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