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张灵玉吸引。
只见在他抬头睁眼的刹那，黑色的雷浆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四处飞溅，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而是缓缓地向着地面沉降。
就像是沸腾的开水在一刹那冷却。
黑色的炁流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竟然被覆盖上了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薄膜。
那黑色纯粹到了极致，不反光，不透亮，仿佛连光线落进去都会被吞噬。
“这……”
风星潼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看向一旁的苏宇问道，“大哥，怎么突然变冷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演武场内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那种冷不是北方冬日的寒风凛冽，而是类似南方冬天的那种直透骨髓的湿冷、一种仿佛能把人体内的热量全部抽走的阴冷。
苏宇看着场中那个气质大变的白色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对了。”
苏宇轻声说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所谓的水脏雷，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它的定义。阴五雷的本质是肾水。水往低处流，纳百川，容污垢，沉静，深邃，且贪婪。”
场中。
王也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原本那种懒散的站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脚下的奇门局虽然还在运转，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张灵玉的压制正在迅速减弱。
原本在他局中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张灵玉，此刻竟然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令他无法掌控。
“巽字，风绳！”
王也再次掐诀，试图来拉开距离。
然而这一次当他的术法笼罩向张灵玉时，却像是泥牛入海。
张灵玉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任何闪避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也，那双曾经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的眼睛里，如今就像一片死海，只留下一片死灰一样的平静。
张灵玉抬起手，任由宽大的袖袍垂落。
哗啦——
地面上那层平静的黑色潭水，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波澜。
并不是那种惊涛骇浪般的拍打，而是像涨潮一样，黑色的流体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态势，向着王也蔓延过去。
“离字·赤炼！”
王也脚踏离位，试图用火来蒸发这些阴雷。
赤红的火蛇刚刚喷涌而出，一头扎进那黑色的潭水中。没有爆炸，没有蒸汽，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在接触到阴雷的瞬间，就像是被掐灭的烟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也瞳孔一缩，“它在掠夺能量。”
“王道长，还要打吗？”
张灵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反而透着一股子通透的松弛感。
随着他开口，那黑色的潭水仿佛响应着他的意志，瞬间暴涨。
黑色的流体不再局限于地面，而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水幕，将整个演武场彻底封锁。
王也只觉得周身一沉。
他体内的炁在飞速流逝，身体的热量在被疯狂抽取，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在这片苍潭之中，张灵玉的压制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今他不再抗拒这份力量，不再厌恶这份“肮脏”。
没了完美形象这个枷锁束缚，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接受了那份对于夏禾的复杂感情时，这股力量才终于对他敞开了怀抱。
王也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水幕，又看了看站在水幕中心、宛如谪仙般平静的张灵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得，没法玩了。”
王也双手一摊，脚下的奇门局光芒瞬间收敛。
“我认输。”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全场一片哗然。
“认输了？这就认输了？”
“刚才不是还占上风吗？怎么突然就不打了？”
观众们显然没看明白其中的门道，只觉得这结局来得太突然，太儿戏。
但张灵玉却明白。
他看着王也，微微颔首：“多谢王道长成全。”
“别介。”王也摆了摆手，把手插回兜里，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我可没让你。再打下去，我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划算，不划算。”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苏宇，然后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向选手通道。
“这一场，我也算是给人当了回磨刀石喽……”
随着裁判宣布张灵玉获胜，笼罩全场的黑色苍潭缓缓退去，重新钻回了张灵玉的体内。
演武场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却总带着一丝别扭的小师叔，已经不见了。
张灵玉站在场中央，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声。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看台边缘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两人隔空对视。
苏宇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嘴型动了动。
虽然隔得远，听不见声音，但张灵玉看懂了。
那是在说：“师兄，这回帅多了。”
张灵玉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如冰雪消融般，绽放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
比赛结束后的演武场并没有立刻冷清下来，反而因为张灵玉那场惊天逆转而变得更加嘈杂。
大家都在讨论张灵玉的苍潭，讨论王也的认输。
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苏宇那一番“骂醒梦中人”的操作。
“苏道长真乃神人也！不仅能教人功法，还能治心病！”
“是啊，那几嗓子骂得，简直是振聋发聩！”
“有没有美女来骂我一顿？我也想突破啊！”
听着周围这些离谱的议论，苏宇翻了个白眼，直接就准备开溜。
刚走到通道口，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张灵玉站在那里，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个圈。
看着眼前的小师弟，张灵玉的眼神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