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发出一声低吼，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催动雷法。
黑色的雷浆如同失控的洪水，疯狂地向四周蔓延，试图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来逼退王也。
看着这一幕，苏宇摇了摇头。
“没用的。这种毫无章法的宣泄，除了浪费炁，没有任何意义。”
“唉。”苏宇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师兄这心魔因我而起，那就该由我来亲手了结。”
“师父他老人家心太软，舍不得对这个爱徒下重手。总想着让他自己走出来，但这世上有些路，只靠自己来走通是需要很多时间和阅历积累的。”
“灵玉师兄，今天我就来看你能不能破而后立。”
苏宇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炁开始运转，“必须让他那颗道心彻底破碎，一直打造出来的完美形象被打破。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片废墟上，重新拼凑出一个属于他的真实自我。”
“大哥，你要干嘛？”
风星潼看着苏宇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苏宇没有回答。
他走到了看台的最边缘。
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
下一秒，一个稚嫩却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演武场的上空炸响。
“张灵玉！！”
这一声暴喝里，夹杂着浑厚的炁劲，瞬间盖过了场内雷鸣般的轰响，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激战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王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印诀，抬头望向看台。
而张灵玉更是浑身一僵，那漫天肆虐的黑雷都因为这一声呼喊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高处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的小师弟苏宇。
是他一直在心里暗暗较劲，却又不得不佩服的人。
此时此刻，苏宇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嬉笑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冷漠，眼神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就只有这水平？”
苏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讥讽。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你连我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为张灵玉加油助威的观众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星潼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苏宇的背影，心想大哥你也太狠了吧？
这是在众目睽睽下把灵玉真人的脸面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万一今天这场对决张灵玉要是输了，这些话可就会成为耻辱柱，永远刻在他身上了。
别说这是对自己师兄，哪怕是对仇人也没有这样的啊！
然而苏宇并没有停下。
他指着场中那个有些狼狈的白色身影，字字如刀。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打的气急败坏，毫无章法！”
“像个自怨自艾的泼妇！跟个输红眼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天师府的高功？这就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
苏宇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张灵玉，你太让我失望了。也太给师父丢人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张灵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让师父丢人。
让同门失望。
这是他这辈子最害怕听到的评价。
他从小严于律己，谨言慎行，就是为了维护师门的荣耀，为了不让师父失望，不给天师府丢人。
可现在，他的小师弟当着全天下异人的面，无情地扯开了他的恐惧。
“我……”
张灵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宇说得没错。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很难看。
被内心的情绪左右，连引以为傲的雷法都用得乱七八糟。
“怎么？不服气？”
苏宇看着张灵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脸上却依旧冷若冰霜。
既然做了恶人，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口气把他心态全干碎。
“不服气就拿点真本事出来！！”
“你不是一直介意你的阴五雷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脏吗？”
“我告诉你，脏的不是雷，是你的心！”
“连自己的力量和作为都不敢正视，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面对，你凭什么赢？你凭什么当天师府的弟子？！”
苏宇深吸一口气，最后吼出了一句：
“张灵玉！你要是再这么窝囊下去，趁早滚回龙虎山扫地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在苏宇这如狂风暴雨般一连串的怒骂下，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连裁判都忘了说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看台上大放厥词的小道童，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张灵玉，眉头紧锁，同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够狠啊。”
王也摇了摇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敬佩，“这小道长为了帮他师兄破局，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啊。”
场中。
张灵玉低着头，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苏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道心破碎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蓦的，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去。
只见在观众席的方向，老天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只是他没有为他争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注视他。
“师父！”
在师父的注视下，张灵玉内心一痛，艰难的闭上眼。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完美形象，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张灵玉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纠结和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变得空洞起来。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黑色炁流从他体内流淌而出。
这股炁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粘稠。
它变得沉静，变得深邃纯粹。
那是彻底接受了自我之后水脏雷原本该有的样子。
吸纳万物，包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