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水脏雷如同一条条躁动的黑蛇在地面上蜿蜒游走。
张灵玉身形如电，每一次挥袖都带起大片的黑色雷浆，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面对呼啸而来的阴雷，王也单手插兜，脚下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奇门局的节点之上。
哪怕面对无法躲避的攻击，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抬手一拨，那些足以腐蚀金石的雷浆便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滑向一旁。
“巽字·香檀功德。”
王也吐出几个字。
数道木桩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升起，恰好挡住了张灵玉的必经之路。张灵玉眉头紧锁，身形不得不为此一滞，原本连贯的攻势瞬间被打断。
看台上，风星潼看得手心冒汗。
“大哥，这局势……有点不对劲啊。”
风星潼凑到苏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开始灵玉真人还能压着王道长打，怎么这才过了几招，感觉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苏宇手里捏着那半个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场中。
“不是被牵着鼻子走，是被困住了。”
苏宇咬了一口脆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演武场对于师兄来说，还是太局限了。”
“局限？”风星潼有些不解，“场地小不是应该更有利于灵玉真人这种近战法师发挥吗？”
“那是对普通术士而言。”苏宇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下方的场地，“王也的奇门，不需要像诸葛青那样去定中宫、算方位。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宫。这片场地就这么大，只要他的奇门局一开，整个演武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个局里，他是制定规则的神，师兄无法反制，被他压了很正常。”
……
正如苏宇所言。
张灵玉越打越觉得憋屈。
他明明自己的速度比对方快，力量比对方大，可每当他抓到破绽想要发力的时候，周围就会出现一丝诡异的停顿。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就像是一拳拳打在棉花上，让他胸口发闷，眼中的焦躁之色愈发浓重。
“不能再拖了。”张灵玉心中暗道。
他双手猛地合十，周身的阴雷不再四散流淌，而是开始向着掌心疯狂汇聚。黑色的雷光被压缩到了极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掌心雷！”
轰——！
一道粗大的黑色雷柱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王也的面门而去。这一击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然而，王也只是无奈地挠了挠头。
“太直了啊，灵玉真人。”
王也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后飘去。与此同时，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坤字·土河车。”
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翻涌，一道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不是为了阻挡雷柱，而是直接将王也整个人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雷柱轰击在土墙之上，泥土飞溅，黑色的雷浆疯狂侵蚀着土石，却始终无法触及核心。
“又防住了……”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这王道长也太能苟了吧？一直防守，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你懂什么，这叫以逸待劳。”
苏宇听着周围的议论，轻轻摇了摇头。
“再这样下去，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师兄就要败了。”
风星潼闻言一惊，转头看向苏宇：“这么快？灵玉真人的修为深厚，就算一时攻不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输吧？”
苏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绚丽的道法上，而是死死盯着张灵玉那张清冷而紧绷的脸。
“输的不是修为。”
苏宇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输的是那颗动摇的心。”
风星潼愣了一下，顺着苏宇的目光看去。
场中的张灵玉每一次出手都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在苏宇的点拨下，风星潼仔细观察，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张灵玉的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他的招式虽然凌厉，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一丝急躁。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越是想要表现完美，动作就越是僵硬。
“大哥，你的意思是……”风星潼试探着问道。
“对修道之人来说，道心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苏宇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道心如果不稳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就像是一辆顶级跑车，如果发动机里进了沙子，跑得越快，报废得越快。”
“灵玉真人道心出问题了？”
风星潼恍然大悟，“是因为老天师对张楚岚的态度吗？我听父亲说这场罗天大醮就是老天师为张楚岚准备的。”
“那只是原因之一。”
苏宇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真正的根源，在我。”
“在你？”风星潼彻底懵了，“大哥，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帮他吗？又是让他听课，又是给他讲解各种问题，怎么会是你害了他？”
“正因为我在帮他，正因为我表现得太好了。”
苏宇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你想想，他张灵玉是谁？天师府年轻一辈的门面，从小在赞誉声中长大。他习惯了优秀，习惯了完美。”
“可是突然有一天，冒出来一个八岁的小师弟。”
“这个师弟入门没几天，就学会了他练了十几年的金光咒；随便看一眼，就改良了各派功法；甚至随手一挥，就能招来四象神兽，引发天地异象。”
苏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每一次的高光时刻，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耳光。我越是耀眼，就越是衬托出他的平庸。”
风星潼沉默了。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张灵玉，面对这样一个妖孽般的师弟，恐怕心态早就崩了。
“他现在急于求胜，不是为了赢王也，是为了赢回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苏宇看着场中那个在黑雷中挣扎的白色身影，眼神逐渐变得冷硬，“他以为赢了这场比赛，就能证明自己，就能让师父高看一眼。但他错了。”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紧张，心就越乱。心乱了，炁就乱了。在王也这样善于洞察人心的术士面前，炁乱了，就是找死。”
此时，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王也似乎也看出了张灵玉的状态不对。他不再只是一味防守，而是开始主动出击。
“乱金柝。”
又是一次时间停滞。
这一次，王也抓住了张灵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张灵玉的侧后方。
砰！
一记看似轻飘飘的太极云手，印在了张灵玉的后背上。
张灵玉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险些摔倒。虽然有金光咒护体，没有受太重的伤，但这一下却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该死……”
张灵玉咬着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尤其是在小师弟面前，在全天下的异人面前，他必须维护天师府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