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半截生锈的铁片子砸在白玉桌案上。
识海里,穷奇那刺耳的公鸭嗓瞬间炸开:“小子!你拿老夫当什么了?破铜烂铁也没你这么扔的!这白玉桌子冰凉沁骨,冻得老夫老腰生疼,你哪怕垫张擦屁股纸也行啊!”
余良没理会脑子里的噪音,看都没看那把剑,伸出小指在耳朵里搅了搅,往桌腿上一弹。
“确实是那死老头留下的。除了这玩意儿,还有还不完的债,外加一群想弄死我的仇家。”
南宫阙没接话。
修长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目光在那把锈剑上停了三息。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道韵流转。
材质是最劣等的凡铁,扔在路边连收破烂的都嫌占地方。
但他没动。
看到这把剑的瞬间,他想要。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
“表哥若是喜欢收破烂,送你了。”
余良动作夸张,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怀里那枚装有十万灵石的储物戒,像是个护食的野狗,生怕眼前这位阔绰的表哥突然反悔抢回去。
“你在撒谎。”
南宫阙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桌面上。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刃,在余良那张满是油腻的脸和桌上的锈剑之间来回切割。
空气瞬间凝固。
余良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心脏漏跳了半拍。
该死。
这孙子难道有挂?看穿了这把剑是活的?
“嘿嘿,这小白脸在诈你呢。”穷奇盘腿坐在识海的废墟上,抠着脚丫子,独眼里的绿火幽幽转动,“他眼里只有贪念,根本瞧不见老夫这尊真神。小子,稳住,你要是露了馅,老夫就只能先把你这身皮肉当利息收了。”
嗡——
余良眼底深处,黑白二色悄然流转。因果视界,瞬间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化作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
他死死盯着南宫阙,试图寻找对方身上是否连接着洞悉真相的因果线。
然而,没有。
在那把锈剑之上,南宫阙的视线仅仅是停留,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因果纠缠。
呼……
余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这孙子根本没看出锈剑的底细。
他只是单纯的不信命,不信余良会这么配合,更不信余谦的遗物会是一堆破烂。
他在诈自己!
这时候继续装傻,下一秒南宫阙就会直接搜魂。
搜魂之后自己变成白痴,剑被拿走,全剧终。
必须换个剧本。
余良脸上贪婪与猥琐僵硬了一瞬。
不再卑微弯腰,缓缓直起腰。
表情从市井无赖的谄媚变得复杂。
“唉。”
余良长叹一口气,伸手在锈剑粗糙的剑身上摩挲了一下。
“本来想拿着钱滚蛋,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表哥,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南宫阙指尖灵力吞吐:“哦?”
“这确实是把破烂。”
余良抬起头直视南宫阙高高在上的眼睛。
“但那死老头临走前说这是唯一的钥匙。”
“钥匙?”
穷奇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钥匙?亏你想得出来!老夫是这方天地的毒瘤,是万古长青的烂账,你居然管老夫叫钥匙?不过这由头找得妙,老夫就喜欢看这种自诩聪明的人被耍得团团转。”
“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余良压低声音,“而且这把剑被那个老疯子下了血咒。剑在人在,人亡钥匙断。”
南宫阙指尖那道准备洞穿余良眉心的灵力停在半空。
盯着余良,试图从这张满是油腻和血污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余良眼神太坦然。
那种老子手里有牌,你敢掀桌子大家就同归于尽的无赖劲演得入木三分。
“你在威胁我?”南宫阙笑了。
“不,是在谈生意。”
余良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
下一刻直接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伸出那只刚抠过脚又摸过猪沾满泥垢的手,抓起南宫阙面前那杯刚泡好价值千金的悟道茶。
仰头一饮而尽。
“咕嘟。”
“哈——”
余良吧唧一下嘴,把空杯子重重顿在白玉桌上。
“好茶。就是淡了点,下次多放点叶子。”
洁癖让南宫阙想立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碾成粉末。
但他忍住了。
余良敢喝这杯茶,说明确信自己现在死不了。
“说下去。”
南宫阙松开手,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余良嘿嘿一笑,手肘撑在桌面上。
“表哥,这把剑材质特殊,你想买我本来是可以卖的。但这几天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我那个便宜岳母,也就是蚀月教那位红袖教主。”
余良压低声音。
“前几天她也来找过我,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这把剑。甚至还想把我扣在蚀月教严刑逼供。”
南宫阙擦手的动作一顿。
姬红袖。
如果说青玄宗是玄天宗养的狗,那蚀月教就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狼。
五百年前她和余谦关系不清不楚,如果她也知道这把剑的秘密。
“她知道多少?”
“不多。”余良耸耸肩,“她只知道这剑指引的方向是在青州,具体位置除了我没人知道。”
这是一个精妙的谎言。
南宫阙想独吞余谦的遗产,绝不敢大张旗鼓去问姬红袖。
只能信余良。
“青州。”南宫阙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知道余谦在哪?”
“不知道。”余良回答得斩钉截铁。
杀意瞬间暴涨。
“但我知道怎么找!”
余良语速飞快补救。
“这把剑是活的。它认血。必须要有余家的直系血脉,每隔百里喂一次血,才能感应到祖宅的具体方位!”
识海里,穷奇猛地止住笑,独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喂血?小子,虽然老夫不喝血,但你这个提议很有创意。下次你真放血的时候,记得多加点因果愿力,那玩意儿比猪血带劲多了,老夫能保你一路红光满面!”
潜台词很明确。
你不能杀我。杀了老子你就永远找不到地方。
你也别想搜魂。这是血脉感应不是记忆。
想找宝藏得老子亲自带路。
南宫阙沉默许久,轻笑一声扔掉手中的丝帕。
“好一个血脉感应。余良,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怕死。”
“怕死不丢人,没钱才丢人。”
余良搓着手一脸市侩。
“我对老头子的秘密没兴趣,那老混蛋坑了我一辈子,我不恨他就不错了还替他守秘密?我只想要钱要命。”
“所以?”
“表哥保我不死,我带剑滚出宗门回青州寻根。”
余良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表哥若有空可来青州一叙。我负责开门您负责拿宝,咱们一九分账。”
“一九?”南宫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也配?”
“那您看着赏!”余良毫无底线改口,“只要别杀我就行!”
这种毫无骨气唯利是图的模样反而让南宫阙彻底放下戒心。
“好。”
南宫阙站起身。
“既然你要回青州老家尽孝,表哥自然要成全你。我会派两名护法护送你一程。”
“别介!”
余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
“表哥您糊涂啊。您派人跟着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姬红袖那边肯定盯着我。让她发现玄天宗的人护送我,她能不起疑心。到时候两家打起来您这秘密还能保得住。”
南宫阙眉头微皱。
确实。
现在不仅要防着外人,还得防着玄天宗内部的竞争对手。
“不如这样。”余良眼珠子一转,“我一个人滚回青州。您在暗中。只要我不死这线索不就是您的。等我到了地方感应到了位置再给您发信号。”
南宫阙听懂了。
这小子是想当双面间谍。
明面上是被退婚赶走的废物,实际上是去青州当诱饵,帮自己探路。
“你就不怕死在半路上?”南宫阙冷冷道。
“怕啊!”
余良顺杆往上爬,那张沾满泥垢的脸凑到南宫阙面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
“所以表哥。此去青州路途遥远,我这修为又低,万一死在半路您的线索不就断了。”
“是不是得给点保命的家伙?”
穷奇在识海里疯狂鼓掌,独眼绿火大盛:“讲究!这波敲诈太讲究了!多要点那种带防御阵法的法宝,最好是金子做的,老夫啃起来嘎嘣脆,顺便还能给你挡两刀!”
南宫阙被气笑了。
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