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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重新回到八路军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
城外的山坡上,野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色,像雪一样铺满了山崖。
城里的废墟上,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嫩绿的,顶着露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春天真的来了,挡都挡不住。
方东明站在旧巡抚衙门的大门前,看着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战士和老百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这座城,他们用命换来了两次,这一次,不能再丢了。
“老方,军民大会准备好了。”吕志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城南的空地上,老百姓来了好几千人。”
方东明点点头,跟着吕志行往城南走。
城南的空地原来是一片菜地,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战士们连夜平整了,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子。台子上挂着一面红旗,旗上写着“TY市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大会”几个大字,是用白灰水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醒目。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八路军战士,有太原城的老百姓,有从周边村子赶来的农民,还有那些跟着八路军撤进山里又跟着回来的难民。
有人穿着灰军装,有人穿着破棉袄,有人光着膀子穿着坎肩,有人披着麻袋片。
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木台子,盯着那面红旗,眼里有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是盼了太久太久终于盼到的光。
方东明走上台子,站在那面红旗着一双布鞋,和台下的战士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扫过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乡亲们,”他开口了,没有用喇叭,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今天,咱们在这里开会,是为了宣布一件事——TY市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了。”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还在拍。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八路军的功劳,”方东明等掌声停下来,继续说,“是咱们所有人的功劳。是那些牺牲的战士的功劳,是那些送粮送水的老百姓的功劳,是那些跟着咱们进山又跟着咱们回来的难民的功劳。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太原。”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
“政府成立了,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咱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修路,种地,办学校,建医院,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再受鬼子的欺负。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总能做完。”
台下一个老汉喊了一声:“好!”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更久。
方东明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吕志行迎上去,低声说:“老方,你讲得真好。”
方东明摇摇头:“不是我讲得好,是老百姓盼得太久了。”
吕志行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政府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解决粮食问题。
太原城里有好几万老百姓,加上两万八路军,每天要吃掉几万斤粮食。缴获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从根据地调粮又不现实——根据地的粮食也不多了,而且路途遥远,运输困难。
方东明把各团长叫来,开了一个会。
“粮食,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他说,指着桌上的地图,“太原周边的几个县,都是产粮区。但鬼子撤退的时候,把粮食都抢走了,老百姓手里也没余粮。”
李云龙说:“那就去远一点的地方买。花钱买,总有人卖。”
孔捷说:“钱呢?咱们哪有钱?”
两人又杠上了。
方东明抬起手,制止了他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各团的任务是:帮助老百姓种地。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误了农时,今年就没有收成了。没有收成,明年咱们吃什么?”
九个团长齐声应道:“是!”
第二天,太原城外的田野上,就出现了扛着锄头的八路军战士。
他们放下枪,拿起锄头,和老百姓一起种地。翻土,播种,施肥,浇水,每一个环节都认认真真,像在打仗一样。
李云龙扛着一把锄头,在地里刨土。他的动作很生硬,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料,但他刨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刨得很深。
“团长,你这是种地还是挖战壕呢?”关大山在旁边笑他。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你管我?能种出粮食就行。”
关大山嘿嘿笑了,也拿起锄头,开始刨土。
旁边的田埂上,孔捷蹲在那里抽烟,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战士和老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独立团负责的是另一片地,已经干了一上午了,进度比新一团快得多。
“老孔,你那边怎么样了?”李云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孔捷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快了。再有两天就能种完。”
李云龙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地,叹了口气:“我这边至少还得三天。”
孔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云龙又说:“你说,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还得种地,图个啥?”
孔捷想了想,说:“图个不打仗。”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起来,扛起锄头,又去刨地了。
扩军是巩固根据地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太原收复后,很多青年跑来报名参军。有太原城里的工人和学生,有周边村子的农民,还有从根据地来的青年。
他们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光着膀子,什么样的人都有,但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光——那种光,和老兵们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新兵训练在城外的空地上进行。老兵们当教官,手把手地教。射击、刺杀、投弹、战术,每一个科目都要练,练到肌肉记忆为止。
一个老兵蹲在一个新兵旁边,看着他端枪的姿势,皱起了眉头。
“枪托抵紧肩膀,眼睛盯着准星,呼吸放慢,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猛扣,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扣。”老兵说,声音很耐心。
新兵按照老兵说的做了,但还是打偏了。
老兵没有骂他,只是说:“再来。”
新兵又打了一发,还是偏了。
老兵说:“再来。”
新兵打了十几发,终于有一发上靶了。老兵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新兵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陈安的兵工厂搬进了太原城里。
他选了一个被炸毁的厂房,带着工兵连的战士们修了半个月,把屋顶补好了,把墙加固了,把地面平整了。然后他把那些从山里运出来的设备——车床、钻床、铣床、土炉子——一件一件地安装好,调试好。
兵工厂开张的那天,方东明来了。他站在厂房里,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看着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炮弹壳和炸药包,笑了。
“陈安,你能造炮吗?”他问。
陈安想了想,说:“能。但没有钢材。”
方东明说:“钢材,我去想办法。”
陈安推了推眼镜,又说:“就算有钢材,也没有机床。造炮需要大型机床,咱们没有。”
方东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先造能造的。子弹、手榴弹、地雷,越多越好。”
陈安点点头:“这些没问题。原材料够用一阵子,但消耗太快,得想办法补充。”
方东明说:“缴获。鬼子的运输队,给咱们送。”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巩固根据地的同时,方东明没有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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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太原太重要了,华北方面军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而八路军要做的,就是在鬼子来之前,把自己变得更强。
侦察兵被派了出去,监视日军的动向。情报网被建立起来,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都有八路军的眼线。一旦鬼子有什么动静,消息会立刻传到太原。
方东明每天都要看情报,每天都要研究地图,每天都要和各团长开会。他要确保,在鬼子来的时候,八路军已经准备好了。
但他没想到,鬼子这次没有从正面来。
他们从暗处来了。
日军的新司令官叫多田,是个矮胖的中年军官,脸上总是挂着笑,像个弥勒佛。但他比冈村宁次更难对付——冈村宁次是明着打,多田是暗着来。
多田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了一支特务队。特务队的成员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会说中国话,懂中国风俗,穿着中国老百姓的衣服,混进太原城,刺探情报,搞破坏,搞暗杀。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八路军的兵力部署,找到八路军的指挥部,破坏八路军的补给线,暗杀八路军的干部。一句话,把太原根据地搅乱,为日军的进攻做准备。
第一批特务是在一个雨夜混进太原城的。
他们化装成商人、难民、乞丐,从不同的城门进去,分散在城里的各个角落。他们住进客栈,混进集市,甚至混进了八路军的后勤部门——有一个特务会修枪,被招进了兵工厂当工人。
他们的行动很小心,很隐蔽,一时半会儿很难被发现。
但方东明的保卫部门也不是吃素的。
保卫部长叫赵玉刚,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瘦高个,脸上总带着笑,但眼睛很毒。他当过几年警察,对特务活动的那一套了如指掌。
特务们一进城,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城里多了些生面孔。”赵玉刚对方东明说,“不是老百姓,也不是商人。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对,眼神不对,说话的口音也不对。”
方东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特务?”
赵玉刚点点头:“肯定有。而且不止一个。”
方东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查。一个不漏,全部挖出来。”
赵玉刚立正:“是。”
暗杀发生在一天晚上。
被害的是一个连长,叫王德胜,独立团的,打过好几仗,立过功,是个好兵。那天晚上他查完哨,走在回营房的路上,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刀捅得很深,从后腰穿进去,扎穿了肾脏。王德胜倒在血泊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凶手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传到方东明耳朵里时,他正在看地图。他放下铅笔,沉默了很久。
“王德胜,我知道他。”方东明说,“鹰回头那一仗,他带着一个连守阵地,打退了鬼子三次冲锋。是个好兵。”
吕志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方东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但也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实的。
“告诉赵玉刚,”他说,“三天之内,把特务挖出来。”
赵玉刚用了两天。
他带着保卫部门的人,挨家挨户地查,一个一个地审。老百姓也帮忙,看到可疑的人就报告。
第一条线索是从一个客栈老板那里来的。老板说,前几天住进来几个客人,说是从河北来做生意的,但他们的口音不对,听着像是东北那边的。而且他们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去,神神秘秘的。
赵玉刚带着人,连夜包围了那个客栈。
三个特务被堵在房间里,想跳窗逃跑,被外面的人抓住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手枪、匕首、毒药,还有一份手绘的太原城防图——虽然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几个位置都标注出来了。
审问连夜进行。赵玉刚亲自审,一个特务扛不住,全招了。
他说,他们是多田派来的,一共十二个人,分三批进城。他们的任务是刺探情报,破坏设施,暗杀干部。王德胜就是他们杀的,因为他们发现王德胜每天晚上都要查哨,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好下手。
赵玉刚问:“其他人藏在哪?”
特务说了几个地址。赵玉刚带着人,连夜去抓。
天亮的时候,十二个特务全部落网。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毒药,还有几份情报——都是他们这些天刺探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方东明看了赵玉刚交上来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公审。”他说,“罪大恶极的,枪决。胁从的,关起来。愿意立功赎罪的,留着用。”
赵玉刚点点头,转身去办。
公审大会在城南的空地上举行。几千个老百姓来围观,看着那些特务被押上台,有人骂,有人扔石头,有人吐唾沫。
三个罪大恶极的特务被判处死刑,当场枪决。
枪声响了,三个人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老百姓鼓掌欢呼,有人喊:“八路军万岁!”
有人喊:“打得好!”
方东明站在台下,看着那些欢呼的老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特务是抓不完的。鬼子还会派更多的人来,更隐蔽,更难抓。但他不怕。有老百姓在,有那些愿意报告可疑人的老百姓在,特务就藏不住。
“赵玉刚,”他转过身,对赵玉刚说,“加强警戒。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查。可疑的,一个也不放过。”
赵玉刚立正:“是。”
特务风波平息后,太原城里又恢复了平静。
但方东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鬼子在积蓄力量,在准备更大规模的进攻。他必须抓紧时间,把根据地巩固好,把部队训练好,把粮食储备好。
他每天都很忙。早上起来先看情报,然后去各团检查训练,下午去兵工厂看生产进度,晚上回来研究地图,和各团长开会。有时候忙到半夜,连饭都顾不上吃。
吕志行劝他:“老方,你也该歇歇了。”
方东明摇摇头:“不能歇。鬼子不让我歇。”
吕志行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一天傍晚,方东明忙完了手头的事,走到城外,站在那片山坡上,望着那些盛开的野桃花。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金红色,把那些野桃花也染成了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如果他们活着,也能看到这些花,也能看到太原的春天。
“支队长,”李云龙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想啥呢?”
方东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花。
李云龙也没有再问。他蹲在那里,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两个人蹲在山坡上,一个看花,一个抽烟,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方东明开口了:“老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完?”
李云龙想了想,说:“快了。鬼子快不行了。”
方东明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李云龙咧嘴笑了:“感觉。打了这么多年仗,感觉不会错。”
方东明也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走回了城。
身后,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野桃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团团粉白色的雾,飘在山坡上,飘在春风里,飘在那个刚刚开始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