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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整。
“开炮!”他吼道。
十二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空中划出十二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银行大楼的楼顶上。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抖。楼顶上的沙袋被炸飞了,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然后散落在楼下的街道上。
砖头、瓦砾、碎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楼顶上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炸死了。一个机枪手被气浪掀飞,从楼顶上摔下来,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另一个机枪手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尸体趴在沙袋上,血顺着沙袋往下流。
“打中了!”一个炮手兴奋地喊道。
张大海没有动。他举着望远镜,盯着楼顶,等着烟尘散去。
烟尘慢慢散了,露出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楼顶。沙袋没了,机枪没了,但楼顶的主体结构还在。木梁没有断,楼顶没有塌。
“第二发!”张大海吼道。
炮手们装填炮弹,调整角度,再次开火。
又是十二发炮弹,又是不偏不倚地落在楼顶上。这一次,木梁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一根主梁断裂,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楼顶像被踩塌的屋顶一样,轰然塌陷了一大片。
砖头、瓦砾、沙袋、机枪、尸体,一起从塌陷的洞口掉进大楼里,砸在三楼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楼顶上的机枪阵地,彻底没了。
“停止炮击!”张大海喊道。
炮声停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比炮声更让人心悸。
林志强蹲在银行大楼对面的掩体里,等着烟尘散去。当烟尘散尽,他看到了塌陷的楼顶,看到了那些露在外面的断裂的木梁,看到了大楼里黑洞洞的空间。
“上!”他一声令下。
赵铁柱带着一连从掩体里冲出来,端着枪,弯着腰,向银行大楼冲去。这一次,没有子弹从楼顶上射下来。楼顶的机枪阵地没了,楼里的鬼子还在,但他们的火力被限制在窗户里,射界有限。
赵铁柱冲到大楼的墙根下,贴着墙壁,大口喘着气。他的身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靠墙蹲下,等着命令。
“爆破筒!”赵铁柱喊道。
两个爆破手跑过来,每人抱着一根爆破筒。爆破筒是陈安特制的,一米多长,胳膊粗细,里面塞满了炸药,威力比普通炸药包大得多。
爆破手把爆破筒塞进墙根的裂缝里,拉开引信,转身就跑。
“轰!”
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烟尘弥漫,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赵铁柱端着枪,第一个从洞口钻了进去。
大楼里很暗,只有从洞口和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出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地上全是碎砖和瓦砾,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鬼子的反应很快。赵铁柱刚钻进大楼,对面就响起了枪声。子弹从黑暗处射来,打在他身边的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一个翻滚,躲到一根柱子后面,举枪还击。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对面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至少十几个鬼子,躲在沙袋和柜台后面,正在疯狂射击。
“手榴弹!”他吼道。
身后的战士们把手榴弹扔出去,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团火光。鬼子被炸得鬼哭狼嚎,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炸伤,有的爬起来往后跑。
赵铁柱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射击。他的身后,战士们跟着冲上来,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楼cleared了。赵铁柱带着人往二楼冲。
楼梯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鬼子在楼梯口架了一挺机枪,封锁了通道。赵铁柱刚踏上楼梯,机枪就响了,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打得他抬不起头。
“从外面爬!”他喊道。
几个战士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排水管是铁铸的,很结实,但也很滑,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
一个战士爬到了二楼的窗户外面,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信,从窗户扔了进去。
“轰!”
手榴弹在屋里爆炸,机枪哑了。赵铁柱带着人冲上二楼,和剩下的鬼子展开白刃战。
二楼的鬼子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他们拼得很凶。一个鬼子军官端着军刀,朝赵铁柱冲过来,嘴里喊着“万岁”。赵铁柱侧身一闪,一枪托砸在他脸上,砸得他满脸是血,然后一刺刀捅进他的肚子。
鬼子军官瞪着眼睛,嘴里涌出血来,慢慢倒下去。
二楼的鬼子被全部歼灭。赵铁柱带着人继续往三楼冲。
三楼是顶楼,楼顶塌了,露出一个大洞,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亮了大半个楼层。楼里的鬼子已经不多了,他们躲在角落里,还在抵抗。
赵铁柱没有给他们机会。他让人从洞口往里面扔手榴弹,把那些躲在角落里的鬼子炸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收拾。
当最后一个鬼子被击毙,银行大楼终于被拿下了。
赵铁柱站在三楼的废墟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胳膊被子弹擦伤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流,但他顾不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友,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连长,大楼拿下了。”一个战士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赵铁柱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道。那里,八路军正在打扫战场,把伤员抬走,把尸体搬开,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林志强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赵铁柱走出来。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点了点头。
“伤亡多少?”赵铁柱问。
林志强沉默了一下:“牺牲五十三人,重伤七十八人。”
赵铁柱低下头,没有说话。五十三个人,七十八个重伤。这些人,都是他的兵。
“值了。”林志强说,“银行大楼拿下了,鬼子的东侧屏障就没了。”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林志强,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林志强说得对。但“值了”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藤田站在旧巡抚衙门的二楼上,举着望远镜,望着银行大楼的方向。
银行大楼的楼顶塌了,楼里还冒着烟,八路军已经在楼顶上插上了红旗。那面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藤田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银行大楼丢了,核心防区的东侧屏障就没了。八路可以从那里架炮,可以直接轰击旧巡抚衙门。更麻烦的是,他们可以以银行大楼为跳板,向核心防区的纵深推进。
“大佐阁下,”参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银行大楼的守军,全军覆没。”
藤田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面红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些地道口标记,脑子里飞速转着。
八路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打银行大楼?银行大楼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核心防区的要害。丢了它,防区还在。八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他们一定有别的目的。
藤田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
“地道。”他喃喃说,“他们想从地道进来。”
他转过身,对参谋说:“命令:所有地道口,加强防守。每个地道口至少放一个班,机枪、手雷都要配齐。地道里埋地雷,绊发雷、压发雷,越多越好。”
参谋立正:“哈依!”
“还有,”藤田又说,“让工兵在地道的关键位置埋炸药。一旦八路从地道进来,就引爆,把地道炸塌,把他们埋在里面。”
参谋的脸色白了:“大佐阁下,地道里还有我们的士兵……”
藤田看着他,冷冷地说:“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参谋不敢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藤田又转过身,望着窗外那面红旗。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地道挖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碎石层。
刘大柱一镐头下去,“当”的一声,镐头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起,像混凝土一样坚硬。
“团长,碎石层到了。”刘大柱抬起头,对陈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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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跳进坑里,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碎石。碎石的厚度至少有一尺,而且没有黏合剂,一挖就塌,根本没法掏洞。
“用木板支撑。”陈安说,“一边挖一边架,挖一段架一段,不能贪快。”
刘大柱点点头,让人把木板运过来。
木板是拆房子的房梁和门板改的,长短不一,厚薄不齐,但能用。战士们把木板竖在坑道两侧,用木桩顶住,然后在上面架横梁,形成一个木框结构。挖一段,架一段,再挖一段,再架一段。
进度慢了下来。原计划一天一夜挖通,现在看来至少要两天两夜。
陈安蹲在坑道里,看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挖着那些碎石,心里很急,但他不敢催。碎石层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会塌方。一塌方,埋进去几个人,进度更慢。
“慢点挖,不着急。”他说,“安全第一。”
战士们点点头,继续挖。
邮电局的争夺比银行大楼更激烈。
孔捷的独立团负责进攻邮电局。邮电局在银行大楼的西边,比银行大楼矮一些,但更坚固。墙体是青砖砌的,足有两尺厚,普通子弹打不穿。
孔捷蹲在邮电局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举着望远镜观察。邮电局的窗户都被沙袋堵死了,只留下一条缝,供射击用。楼顶上也有机枪阵地,但比银行大楼的低矮,用沙袋围成一个半圆,架着两挺机枪。
“不好打。”一营长蹲在他旁边,说。
孔捷没有说话。他放下望远镜,想了想,然后说:“不用强攻。从旁边绕。”
“怎么绕?”
孔捷指了指邮电局旁边的一栋楼房:“那栋楼比邮电局高。爬上去,从上面往邮电局的屋顶扔手榴弹。邮电局的屋顶是瓦片的,手榴弹一炸就穿,掉进屋里爆炸。屋里一乱,正面再冲。”
一营长眼睛亮了:“好主意。”
孔捷让神枪手封锁邮电局的射击孔,然后让战士们爬上旁边的楼房。
旁边的楼房是一栋三层砖楼,比邮电局高出大半层。楼顶是平的,上面堆着一些杂物。战士们爬上去,趴在楼顶上,掏出手榴弹,对准邮电局的屋顶,一颗接一颗地扔。
手榴弹落在邮电局的屋顶上,“轰”“轰”“轰”,瓦片被炸得四处飞溅,露出一个个大洞。手榴弹从洞里掉进屋里,在屋里爆炸,炸得屋里的鬼子鬼哭狼嚎。
邮电局的屋顶被炸得千疮百孔,屋里的鬼子撑不住了,有的往外跑,有的往地下室钻,有的从窗户往外跳。
孔捷抓住机会,命令正面进攻。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掩体里冲出来,端着枪,向邮电局冲去。没有了机枪的压制,他们冲得很快,几十米的距离,十几秒就冲到了。
战士们从被炸开的窗户钻进去,从炸塌的门口冲进去,和屋里的鬼子展开白刃战。
邮电局里的鬼子已经不多了,大部分被手榴弹炸死炸伤,剩下的毫无斗志,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躲在角落里等死。
不到半个时辰,邮电局就被拿下了。
孔捷站在邮电局的门口,看着那些被俘虏的鬼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伤亡多少?”他问。
一营长跑过来:“牺牲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七人。”
孔捷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个伤亡,比起战果来,值了。但他不会说“值了”这两个字。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矫情。
钟楼的狙击手是最后一个被拔掉的。
那个狙击手是个老手,至少打死打伤了十几个八路军。林志强的161团被他打死了三个排长,高明的163团被他打伤了一个营长,连孔捷的独立团都有两个人死在他枪下。
他躲在钟楼的顶层,只露出半个脑袋,专打八路军的军官和机枪手。他的枪法很准,五百米内弹无虚发。更麻烦的是,钟楼太高,周围又没有更高的建筑,八路军的狙击手够不着他。
高明气得咬牙切齿,但拿他没办法。他让人用机枪扫射钟楼,但钟楼的墙体是砖石结构,机枪子弹打不穿。他让人用迫击炮轰,但迫击炮的精度不够,打了十几发,只有一发打中了钟楼的底座,但损伤不大。
方东明把陈安叫来,问他:“钟楼,有没有办法?”
陈安蹲在钟楼对面的掩体里,举着潜望镜观察了很久。然后,他回到指挥部,对方东明说:“钟楼的底部是老旧的砖石结构,不太牢固。用炮轰底部,把底座炸塌,钟楼就倒了。”
方东明问:“什么炮?”
陈安说:“不用大炮。迫击炮就行。把迫击炮架在银行大楼的楼顶,往下打。角度正好,能打到钟楼的底座。”
方东明想了想,说:“试试。”
张大海让人把迫击炮拆成零件,搬上银行大楼的楼顶,重新组装。炮手调整好角度,对准钟楼的底座,开炮。
第一发,打偏了,炸在钟楼旁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二发,打中了。炮弹在钟楼的底座上爆炸,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砖石飞溅。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连续十几发,钟楼的底座被炸得千疮百孔,砖石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木柱和泥土。
钟楼开始倾斜。先是慢慢地歪,像一个人在风中摇晃。然后是越来越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轰隆!”
一声巨响,钟楼倒塌了。砖石、瓦砾、木梁,一起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那个狙击手被埋在瓦砾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高明站在银行大楼的楼顶上,看着倒塌的钟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银行大楼丢了,邮电局丢了,钟楼也塌了。
核心防区的三个外围屏障,两天之内全部被拔掉。
藤田站在旧巡抚衙门的二楼上,望着那些被炸毁的建筑,脸色灰白。他的手不再发抖了,他的手已经麻木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八路要打进来了,而且很快。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有几百平方米,用粗大的木柱支撑着。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沙盘,角落里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这里是他的指挥部,也是他的最后堡垒。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些地道口标记,脑子里想着一个问题——八路,到底要从哪里进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八路一定会从地道进来。因为从正面进攻,伤亡太大了,八路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地道口的防守都加强了吗?”他问身边的参谋。
参谋点头:“加强了。每个地道口至少一个班,机枪、手雷都配齐了。地道里也埋了地雷,绊发雷、压发雷,每隔五十米一个。”
藤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总觉得,八路军在酝酿着什么,但他想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天皇御照。御照里的天皇穿着军装,骑在白马上,威风凛凛。藤田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喃喃说,“臣,尽力了。”
地道挖通的时候,是第二天夜里。
刘大柱趴在地道里,用刺刀轻轻捅开最后一层土。土很松,一捅就透。对面,是一条砖砌的通道——日军的秘密地道。
通道里很黑,很安静,没有人。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那是地雷的味道。
刘大柱缩回去,对身后的陈安说:“团长,通了。”
陈安爬过来,趴在地上,从那个小洞里往对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先别过去。”他说,“可能有地雷。”
他让人找来一根长竹竿,从洞里伸过去,慢慢地往前探。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的一声——是金属的声音。
“地雷。”刘大柱说,声音很低。
陈安把竹竿抽回来,趴在地上,用手慢慢地挖那个小洞,把洞扩大。当洞大到能伸进一只胳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根细线——绊发引信的线。
他小心翼翼地剪断引线,然后把地雷从对面拖过来,拆掉引信。
“可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兴奋。
他第一个钻了过去。
地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身后,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安走了不到五十米,又摸到了一根线。他停下来,蹲下身子,顺着线摸到了地雷。又是一颗绊发雷。他剪断引线,拆掉地雷,继续往前走。
五十米一颗,五十米一颗,他拆了六颗地雷,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地道里的地雷全部被拆除,陈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说:“走。”
五十个人,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向前摸去。
前方,是旧巡抚衙门的地下室。那里,藤田正在等着他们。
而他,还不知道,死神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