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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0章 地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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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核心防区里开始有动静。

    日军派出小股部队,从地道里钻出来,偷袭八路军的阵地。

    第一次偷袭发生在凌晨一点。

    二十多个鬼子从下水道里钻出来,摸到了161团三连的阵地后面。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抹着锅灰,和黑暗融为一体。他们用刺刀干掉了哨兵,然后往战壕里扔手雷。

    “轰!轰!轰!”

    手雷在战壕里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战士们被炸醒了,慌乱中还击。黑暗中分不清敌我,枪声、喊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有人喊着“鬼子摸上来了”,有人喊着“不要乱开枪”,有人在惨叫,有人在骂娘。

    三连长从掩体里冲出来,端着冲锋枪,对着黑暗中的影子扫了一梭子。一个鬼子应声倒下,另一个鬼子朝他扔了一颗手雷,他扑倒在地,手雷在身后爆炸,弹片划破了他的后背。

    “集合!集合!”他趴在地上吼道。

    等林志强带着预备队赶到,鬼子已经撤了。他们从下水道里钻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群鬼魂。

    清点伤亡:牺牲十一人,重伤十四人。

    林志强蹲在战壕里,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他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加强警戒。”他说,声音沙哑,“每个哨位两个人,一个人睡,一个人站。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

    “是。”三连长趴在地上,声音虚弱。

    第二次偷袭发生在凌晨三点。

    这一次,目标换成了高明的163团。

    鬼子学聪明了,他们没有直接偷袭阵地,而是摸到了炮兵阵地的附近。张大海的炮兵阵地设在城外的一片洼地里,十二门山炮一字排开,炮手们睡在炮架旁边。

    幸好张大海布置了警戒哨。一个哨兵听到动静,喊了一声“谁”,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枪响。

    哨兵中弹了,但他没有倒下,他拉响了警报。

    “呜——呜——呜——”

    警报声在夜空中回荡,炮手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就往炮位跑。

    双方在黑暗中交火。鬼子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他们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能打倒一个人。

    张大海蹲在一门山炮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眼睛盯着黑暗中那些闪烁的枪口火光。他没有开枪,他在等。等那些枪口火光停下来,等那些鬼子换子弹的时候。

    “打!”

    他一声令下,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黑暗中,几个鬼子中弹倒下,剩下的扔下几具尸体,转身就跑。

    张大海没有追。他让人清点伤亡:牺牲四人,重伤七人。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摇通了方东明的电话。

    “支队长,鬼子摸到炮兵阵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方东明的声音传过来:“伤亡大吗?”

    “牺牲四人,重伤七人。”

    “加强警戒。明天,把阵地往前移。”

    “是。”

    方东明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远处的枪声还在响,忽远忽近,像夜鸟的叫声。他知道,那是鬼子在骚扰,在试探,在告诉他一件事——核心防区不是那么好打的。

    吕志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方,渡边提供的情报,核实了多少?”

    方东明转过身,走回桌前。桌上摊着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渡边指出的五个地道口。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其中一个地道口旁边打了个勾。

    “侦察兵摸了一遍,核实了三个。另外两个太靠近鬼子的阵地,没敢靠太近,但大致位置是对的。”

    吕志行点点头:“渡边没有骗咱们。”

    方东明放下铅笔,看着地图:“他没有骗咱们,是因为他想活着回家。”

    吕志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谁不想活着回家呢。”

    两人又沉默了。窗外,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停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老方,明天怎么打?”吕志行问。

    方东明看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用铅笔在银行大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先把银行大楼打下来。楼顶的机枪不除,咱们的部队冲不进去。”

    “林志强今天试了,伤亡不小。”

    “所以不能硬攻。”方东明说,“明天让陈安去看看。他说楼顶是后来加建的,不牢固。如果他能找到办法,用炮把楼顶轰塌,楼顶的机枪阵地就没了。”

    吕志行点点头。

    方东明又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每一个圈都是一座建筑。银行大楼、邮电局、钟楼、旧巡抚衙门。他的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一个地拔。”他说,“先把外围的拔掉,再打核心。”

    吕志行看着那些圈,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建筑,每一座都是一个硬骨头。拔掉它们,需要时间,需要兵力,需要弹药。更重要的是,需要人。需要那些不怕死的人。

    “老方,”吕志行说,“咱们的伤亡已经不小了。”

    方东明放下铅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但太原必须拿下。拿不下太原,那些牺牲的人,就白死了。”

    吕志行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方东明说的是对的。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陈安蹲在银行大楼对面的掩体里,举着一个自制的潜望镜,观察着大楼的结构。潜望镜是用两块镜片和一根木管子做的,简陋得不像话,但很好用。

    他趴在掩体里,眼睛贴着潜望镜的目镜,慢慢地移动着镜筒。大楼的墙体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移动,灰白色的混凝土,黑洞洞的窗户,楼顶的沙袋机枪阵地。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一个本子,开始画图。他画了大楼的轮廓,标注了每一个射击孔的位置,标注了楼顶机枪阵地的形状和大小,标注了墙体上每一道裂缝。

    “团长,看出什么了?”旁边的战士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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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没有回答。他还在看,还在画。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计算——大楼的高度、宽度、厚度,机枪阵地的沙袋层数、角度、射界。

    终于,他放下潜望镜,合上本子,从掩体里退了出来。

    回到指挥部,他把本子摊在桌上,对方东明说:“大楼的墙体是钢筋混凝土的,至少两尺厚,普通炮弹打不穿。但楼顶的机枪阵地是后来加建的,用的是砖和沙袋,不牢固。”

    他翻开本子,指着自己画的图:“楼顶的承重结构是木梁,已经老化了。用山炮打同一个位置,第一发破坏沙袋,第二发摧毁阵地,第三发——”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第三发,打木梁。木梁断了,楼顶就塌了。”

    方东明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安:“需要多少炮弹?”

    陈安算了算:“十二发。每门山炮两发,打同一个位置。”

    方东明转向张大海:“炮弹够吗?”

    张大海点头:“够。但炮位要重新布置,得把炮拉到更近的位置。现在的炮位离大楼太远,精度不够。”

    “需要多久?”

    张大海想了想:“一天。明天凌晨,炮位就能就绪。”

    方东明点点头:“好。明天凌晨,炮击银行大楼。”

    夜里,渡边一郎没有睡。

    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他在画图,画核心防区的地图。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那些年他在太原城里跑运输的日子。他开着卡车,走遍了大街小巷。他知道每一条路的宽窄,知道每一个巷子的深浅,知道每一个地道的入口和出口。

    他想起旧巡抚衙门后面的那条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巷子尽头是一堆垃圾,烂菜叶、碎砖头、破布条,臭气熏天。垃圾

    他想起银行大楼旁边的那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个下水道井盖,井盖上全是锈,掀开要费很大的劲。下去之后是一条砖砌的通道,通道里很黑,很闷,走到底是一扇铁门,推开铁门就是旧巡抚衙门的地下室。

    他想起邮电局的地下室。地下室很大,堆满了杂物。东墙上有一道暗门,和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推开暗门,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只能一个人通过。

    他画着画着,手开始发抖。他知道这些情报意味着什么。它们意味着,八路军可以从地道里摸进去,直接打到鬼子的指挥部。它们也意味着,更多的鬼子会死,更多的日本人会死。

    他是日本人。他应该恨八路军。但他恨不起来。

    他想起那个给他窝头的年轻战士,想起那个给他包扎伤口的卫生员,想起那些给他送水送饭的八路军。

    他们是敌人,但他们把他当人看。而他的同胞,他的战友,他们是怎么对待中国人的?烧房子,杀百姓,抢粮食,奸淫妇女。

    他见过,全都见过。他只是假装没看见。

    他放下铅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纸上。

    “惠子,”他喃喃说,“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了。但我会回去的,一定会。”

    他睁开眼睛,拿起铅笔,继续画。

    天亮的时候,他画完了。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道口的位置、建筑物的结构、日军兵力的大致分布。他把地图交给方东明,方东明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谢谢。”方东明说。

    渡边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

    天还没亮,陈安就已经站在了那片被炸毁的民房前面。

    这是一栋三间砖瓦房,位于城中心东侧,离旧巡抚衙门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房子的屋顶已经被炮火掀翻了,只剩下几堵歪歪斜斜的山墙,像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墙根下堆满了碎砖和瓦砾,几根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躺着,上面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陈安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很松,是那种沉积了很多年的老土,没有石头,没有沙子,用手一攥就碎。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土扔掉,拍了拍手。

    “就这里。”他说。

    身后的工兵连连长刘大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刘大柱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脸膛,粗胳膊,手掌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他当了十年矿工,挖煤挖了十年,地底下的事,他比谁都懂。

    “团长,土质不错,好挖。”刘大柱说,声音粗犷得像砂纸磨铁,“但离鬼子太近了,两百米,挖的时候不能有太大动静,不然鬼子能听见。”

    陈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地上。地图上标注着挖掘路线——先往下挖两米,然后水平往前挖一百八十米,到旧巡抚衙门的地基

    “这条路,最短,也最安全。”陈安指着地图上的红线,“但这一段——”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的中间位置,“,容易塌方。挖到这里的时候,要用木板支撑,一边挖一边架。”

    刘大柱看着地图,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木板不够。”

    陈安说:“拆。旁边那些被炸毁的房子,房梁、门板、窗户,能拆的都拆下来,当支撑用。”

    刘大柱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工兵连战士喊道:“都听见了吧?动手!”

    工兵连的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用铁锹挖土,有人用镐头刨地,有人把挖出来的土装进麻袋,有人把麻袋扛到远处藏起来。

    挖掘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偷懒耍滑,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都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陈安蹲在坑边,看着那些战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这些兵,跟了他好几年了,从黑山口打到平皋镇,从平皋镇打到太原,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仗都打过。

    他们不是最会打仗的兵,但他们是最会挖洞的兵。在地下,他们是王者。

    第一锹土被挖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当最后一缕夜色被晨光驱散的时候,洞口已经挖了半人深。

    刘大柱站在坑里,用镐头刨着底下的土,每刨一下,都要停下来听听动静。他的耳朵比狗还灵,地底下有什么声音,他隔着一层土就能听见。

    “团长,

    陈安点点头:“继续挖。”

    正面佯攻在辰时准时开始。

    张大海的炮兵阵地已经前移了。十二门山炮被拆成零件,用骡马驮着,趁着夜色运到了离银行大楼只有八百米的一片洼地里。

    炮手们摸黑组装,用了一个时辰才把十二门炮全部架好。

    张大海蹲在一门山炮旁边,举着望远镜,盯着银行大楼的楼顶。那里,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还在,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缴获的日军怀表,表壳上有一道弹痕,但走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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