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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3章 山田的疑惑
    太原日军司令部,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山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没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桌上摊着一份情报,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情报是从平皋镇送来的,经过几层渠道确认,绝对可靠。但他就是不敢相信。

    

    “八路军在晋西北大规模集结,至少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总兵力约一万八千余人。

    

    装备精良,全部使用日式武器,包括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以及数量不详的山炮和步兵炮。”

    

    一万八千人。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日式装备。山炮。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山田的脑子里。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但当他再次睁开眼,那份情报还在那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土八路,哪来的一万八千人?哪来的炮?哪来的日式装备?”

    

    门被轻轻推开,参谋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各联队长已经到了。”

    

    山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威严。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份情报时,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走。”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联队长已经等了很久,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对着地图发呆。看到山田进来,他们立刻站起来,立正敬礼。

    

    山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主位,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第一联队长山本大佐,第二联队长田中大佐,第三联队长佐藤大佐,炮兵联队长木村大佐,还有几个大队长。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疑惑。

    

    “诸君,”山田开口了,声音低沉,“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份情报,需要大家一起确认。”

    

    他把那份情报递给参谋,参谋又递给山本。山本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看完,又递给田中。田中看完,递给佐藤。一份情报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山本第一个开口:“司令官阁下,这……这不可能。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部队?还有炮兵?”

    

    山田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中接着说:“我也觉得不可能。去年冬天,我们刚刚进行过大规模扫荡,八路损失惨重,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但恢复了元气,还壮大了这么多?”

    

    佐藤小心翼翼地补充:“也许情报有误?那些所谓的‘步兵团’,可能只是民兵?那些‘山炮’,也许只是迫击炮?”

    

    山田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他最信任的部下,看着他们脸上的怀疑和恐惧。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和他一样,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因为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在低估对手,一直在犯错误。而那些错误,可能已经无法挽回。

    

    “情报已经过多次确认。”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皋镇的守军亲眼看到,八路的队伍从山里出来,走了整整一天。步兵、骑兵、炮兵,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使用的武器,确实是皇军的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他们的炮兵,也确实有山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武器,是从哪里来的?是我们送去的。去年冬天,我们在晋西北损失了多少部队?丢了多少装备?那些运输队,那些据点,那些巡逻队,都变成了八路的补给。我们以为在消耗他们,其实是在喂饱他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山本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自己的联队去年冬天在鹰回头损失的那几百人,想起那些被缴获的武器弹药。他一直以为那些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但现在,他知道那些武器正在对准自己。

    

    田中的脸色惨白,他的联队是负责运输线安全的。那些被地雷炸毁的运输队,那些被伏击的补给线,都是他的责任。他一直以为八路只是小股游击队,但现在,他知道那些“小股游击队”已经变成了一个军团。

    

    佐藤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防区就在平皋镇附近,如果八路真的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炮,他的联队就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木村大佐突然站起来:“司令官阁下,如果八路真的有炮兵,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山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先发制人?怎么先发制人?我们的部队分散在各个据点,兵力捉襟见肘。我们的炮兵,只有十几门山炮,而且弹药不足。我们的航空兵,上次已经被打怕了,不敢再深入山区。你告诉我,怎么先发制人?”

    

    木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山田又环顾四周,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诸君,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一直以为,八路只会打游击,只会躲在山里,只会用那些土枪土炮。但事实是,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些泥腿子了。他们有兵,有枪,有炮,有我们送给他们的所有装备。而我们,却还在用老眼光看他们。”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晋西北的位置。

    

    “一万八千人,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这不是游击队,这是一支正规军。一支可以和皇军正面交锋的正规军。如果我们再不掉以轻心,再自以为是,下一个被消灭的,就不是什么运输队、什么据点,而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几个联队长的脸色都白了。

    

    山本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司令官阁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山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说:“第一,收缩兵力。放弃那些偏远的小据点,把部队集中到大据点,尤其是平皋镇、黑山口、三道沟这些战略要地。第二,加强防御。把所有的工事都加固,储备足够的粮食和弹药,准备打一场持久战。第三,请求增援。立即向华北方面军报告,请求增派兵力,至少要一个师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第四,做好最坏的准备。”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最坏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

    

    会议结束后,山田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八路军的红色箭头,看着那些代表日军据点的黑色三角。那些黑色三角,以前在他眼里是固若金汤的堡垒,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个孤零零的靶子。

    

    他伸出手,摸着地图上平皋镇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工事坚固,弹药充足。但面对一万八千人的八路军,面对二十四门大炮,一个联队能撑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平皋镇丢了,太原就失去了屏障。如果太原丢了,整个华北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叫。

    

    他想起了冈村宁次,那个被调回东京的前任司令官。冈村临走时,对他说了一句话:“那些泥腿子,比你想的难对付。别小看他们。”

    

    当时他没当回事。他是山田,是帝国陆军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在中国战场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现在,他信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喃喃道:“方东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会议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晋西北根据地,方东明正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炮兵阵地。

    

    二十四门大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平皋镇的方向。战士们正在紧张地调试炮位,测量距离,搬运炮弹。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吕志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方,山田那边有动静了。”吕志行说,“他收缩了兵力,把外围的小据点都撤了,全部集中到平皋镇。还向华北方面军求援,要一个师团。”

    

    方东明笑了:“一个师团?胃口不小。可惜,华北方面军现在自顾不暇,哪来的师团给他?”

    

    吕志行也笑了:“你早就算到了?”

    

    方东明摇摇头:“不是算到了,是了解。华北方面军就那么点兵力,到处都要守,到处都要防。他能抽调一个联队就不错了,师团?做梦。”

    

    吕志行问:“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方东明想了想,摇摇头:“不急。让山田再等等。等他的援军出发了,我们再动手。打援,比攻坚容易。”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了。

    

    方东明又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大炮。阳光照在炮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山田,你疑惑吧。等你疑惑完了,就轮到你了。”

    

    ………

    

    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发呆。

    

    华北方面军的回电已经到了,内容和他预想的一样:兵力紧张,只能增派一个联队,而且需要时间集结。他看完电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它放在桌上,然后继续发呆。

    

    他想起那些被消灭的运输队,那些被端掉的据点,那些失踪的巡逻队。他一直以为那些损失是正常的,是战争不可避免的消耗。但现在他知道,那些损失,都变成了八路军的装备,变成了对准自己的枪口。

    

    他想起渡边一郎,那个被俘的运输队长。听说他在八路那边活得很好,还帮八路做事。当时他觉得那是耻辱,是背叛。现在,他突然有点理解了。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俘,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他只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血红色。那颜色,像极了战场上的血。

    

    山田望着那片血色,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战争,可能真的要输了。

    

    ………

    

    平皋镇外围,八路军的炮兵阵地上,战士们还在忙碌。

    

    李云龙又来了。他蹲在一门山炮旁边,眼睛一直盯着炮管,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张,”他对张大海说,“你那个炮,明天能打吗?”

    

    张大海正在检查炮栓,头也没抬:“能。随时都能打。”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明天第一炮,让我来打。”

    

    张大海抬起头,看着他:“你会打炮?”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不会可以学。你就告诉我,怎么打。”

    

    张大海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炮旁边,指着炮身上的标尺:“你看,这是标尺,这是方向机,这是高低机。瞄准的时候,先调方向,再调高低。标尺对上了,就能打。”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点头:“好,我试试。”

    

    张大海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李团长,明天第一炮,让你打。但你得听我指挥,我说打你再打。”

    

    李云龙连连点头:“行行行,听你的。”

    

    远处,孔捷蹲在另一个火堆旁,抽着烟,看着这边。他看到李云龙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李云龙,见了炮比见了亲爹还亲。”

    

    旁边的战士也笑了。

    

    夜幕降临,炮兵阵地上燃起了篝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擦着炮弹,检查着炮架,小声说着话。那些山炮和步兵炮,在火光中闪着幽暗的光,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

    

    明天,它们就要发出怒吼了。

    

    ………

    

    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还在办公室里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电报堆成了一座小山,但他一份都没看。他只是坐着,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八路真的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炮,他该怎么办?

    

    收缩兵力?他已经做了。加强防御?他也在做。请求增援?华北方面军只能给他一个联队。

    

    一个联队,三千人。面对一万八千人的八路军,三千人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他突然想起一句中国的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现在,兵来了,他没有将。水来了,他没有土。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方东明,你赢了。”他喃喃道,“至少,这一局,你赢了。”

    

    窗外,夜风呼啸,像是在嘲笑他。

    

    远处,平皋镇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炮响。那是八路军在试射,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山田听着那炮声,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真正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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