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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冰封之路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野狼峪的营地里已经忙活开了。

    

    李云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侦察兵连夜送来的情报。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关大山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递给他:“团长,吃点东西,一宿没睡。”

    

    李云光接过粥,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些情报,嘴里喃喃着:“平皋镇、黑山口、三道沟……三条路,都是鬼子运粮的道……”

    

    关大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团长,你想干啥?”

    

    李云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让关大山心里发毛的光:“老关,你说,要是把这三条路都给他断了,鬼子能撑几天?”

    

    关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三条路同时打?团长,这可是大手笔!”

    

    李云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手笔?老子这辈子就喜欢大手笔。鬼子不是想困死咱们吗?咱们先让他饿着!”

    

    他把粥碗往旁边一放,从石头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往营地里走。边走边喊:“各连连长,集合!”

    

    …………

    

    营地里很快聚起一群人。新一团现在兵强马壮,虽然刚打完仗,伤亡不小,但补充的新兵也来了,满打满算还有一千二百多人。各连连长站在雪地里,等着团长发话。

    

    李云光站在他们面前,也不废话,直接摊开地图:“看好了。平皋镇、黑山口、三道沟,这三条路,是鬼子往前方运粮的命根子。现在雪厚,他们走不快,正好是咱们下手的时机。”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一连连长,你带一队,去平皋镇这条路,埋地雷、设埋伏,能炸就炸,能抢就抢。记住,不打硬仗,打了就跑。”

    

    一连连长点头:“明白!”

    

    “二连连长,你带人去黑山口。这条路最难走,鬼子肯定走得慢。你们在路上多挖陷阱,多埋雷,让他们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二连连长也点头。

    

    李云光转向三连连长:“你跟我走,去三道沟。那里有条峡谷,两边是陡坡,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咱们在那儿干一票大的,最好能抢他几车粮食回来。”

    

    三连连长咧嘴笑了:“团长,这活我喜欢!”

    

    李云光又看向关大山:“老关,你带四连、五连,在营地里守着,随时准备接应。万一哪路出了事,你得去救。”

    

    关大山点点头:“团长放心。”

    

    各连连长领命而去,营地里很快热闹起来。战士们擦枪的擦枪,装弹的装弹,把地雷一颗颗搬出来检查。柱子在人群里忙活着,他的枪擦得锃亮,子弹一颗颗数了又数。

    

    赵铁柱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这几天精神好多了。

    

    “柱子,紧张不?”赵铁柱问。

    

    柱子摇摇头:“不紧张。”

    

    赵铁柱笑了:“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也没用,该打还得打。记住,上了战场,别慌,瞄准了再打。”

    

    柱子点点头,又低下头擦枪。擦着擦着,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赵铁柱:“排长,你说,我能活着回来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说:“能。你命硬,死不了。”

    

    柱子笑了,笑得有些憨。

    

    赵铁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走到一旁,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三愣子生前给他的,照片上三愣子穿着军装,傻乎乎地笑着。他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酸。

    

    “三愣子,柱子要上战场了。你在天上保佑他,别让他……”他说不下去了,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揣回怀里。

    

    …………

    

    与此同时,五十里外的平皋镇据点里,渡边一郎正对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自从雪夜那次惨败后,他就被降了职,从小队长变成了普通军官。上级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那语气,都让他抬不起头来。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想见任何人。

    

    门被推开,军曹探进头来:“渡边君,联队长让你去一趟。”

    

    渡边愣了一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跟着军曹走了出去。

    

    联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鬼子,满脸横肉,眼睛里透着阴狠。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渡边进来,也不让他坐,直接开口:“渡边,你上次的失败,上面很不满意。但念在你过去的功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渡边低下头:“哈依!”

    

    联队长指着桌上的地图:“这里,三道沟,是咱们的运粮要道。最近八路军活动猖獗,你带一个小队去那边巡逻,发现情况立刻报告。如果遇到袭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保护好运输队最重要。”

    

    渡边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红圈的位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又是山路,又是雪地,又是可能遇到八路……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些踩中地雷的士兵,想起小林被炸断的腿和那凄厉的惨叫。

    

    “渡边?”联队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渡边回过神,立正:“哈依!一定完成任务!”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

    

    据点外的雪地里,几个士兵正在扫雪。小林也在其中,他拄着拐杖,一条裤腿空荡荡的,在风中飘着。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自从截肢后,他就变成了这样。不说话,不笑,只是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别人问他什么,他也只是摇摇头,或者点点头。夜里经常能听到他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受伤的野兽。

    

    一个老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小林接过来,笨拙地点上,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兵看着他,叹了口气:“小林,想开点。能活着,就比死了强。”

    

    小林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抽着烟,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那些山,那么安静,那么美丽,却藏着无数的杀机。他不知道,那些八路,那些野狼,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某处,盯着他们。

    

    …………

    

    医院山谷里,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

    

    狗蛋蹲在旁边,看着她干活,时不时递个东西。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帮娘的忙。

    

    “娘,爹啥时候回来?”狗蛋突然问。

    

    秀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换药:“快了。等雪化了,路通了,你爹就回来了。”

    

    狗蛋点点头,又问:“爹长啥样?”

    

    秀芬想了想,说:“瘦瘦的,高高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狗蛋嗯了一声,继续蹲着,不再问了。

    

    秀芬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楚。何贵被关了大半年,狗蛋都快记不清他爹长什么样了。她也不知道,何贵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还能不能见到儿子。

    

    但她不敢想。她只能告诉自己,他活着,一定活着。

    

    远处,苏棠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嫂子,何贵有消息了。”苏棠压低声音说。

    

    秀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绷带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苏棠,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棠说:“县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他还活着。虽然病了,但还活着。那个年轻看守一直在帮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

    

    秀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狗蛋看着娘哭了,慌了,拉着她的衣角:“娘,你咋了?你咋了?”

    

    秀芬蹲下身,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哭着说:“狗蛋,你爹还活着,他还活着……”

    

    狗蛋被娘抱着,懵懵懂懂。他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娘高兴,他也跟着笑起来。

    

    苏棠看着她们娘俩,眼眶也有些发酸。她站起身,走到一旁,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那些山,那么远,那么冷,但山的那边,有人还在坚持,还在等待。

    

    …………

    

    傍晚,李云光带着三连出发了。

    

    一百多个人,每人背着枪、弹药、干粮,还有几颗地雷。他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朝着三道沟的方向。雪很厚,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但没有人停下来。

    

    柱子走在队伍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他想起了赵铁柱的话:“你命硬,死不了。”他信了。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们终于到了三道沟。那条峡谷就在眼前,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路,被雪覆盖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云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峡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声音。他看了很久,确定没有埋伏,才下令:“进去,找地方埋伏。”

    

    战士们悄悄摸进峡谷,在两边山坡上找好位置,用雪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眼睛和枪口。柱子趴在一棵树后面,浑身冻得发抖,但他忍着,一动不动。

    

    李云光趴在他旁边,低声说:“记住,等鬼子车队进来,听到枪响再打。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柱子点点头,握紧了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战士们趴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发麻,但没有一个人动。

    

    天黑了,李云光下令:“撤,明天再来。”

    

    他们趁着夜色撤出峡谷,在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一堆小火,烤着冻僵的手脚。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干粮,喝着雪水。

    

    柱子靠在树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他想起了赵铁柱,想起了三愣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们在天上看着他吗?保佑着他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还要继续。

    

    …………

    

    第二天,他们又埋伏了一整天,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天,依然没有。

    

    有人开始嘀咕:“鬼子是不是不来了?”

    

    李云光瞪了那人一眼:“急什么?打仗最怕的就是急。鬼子肯定来,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峡谷尽头终于出现了动静。

    

    那是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鬼子士兵的吆喝声。一支车队缓缓驶来,打头的是十几个骑兵,后面跟着二十几辆大车,押送的鬼子有五六十个。

    

    李云光眼睛亮了,压低声音:“来了!都准备好,听我命令!”

    

    战士们握紧了枪,屏住呼吸。

    

    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打头的骑兵已经进入峡谷,后面的车队也陆续进来。李云光没有急着下令,他等着,等着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

    

    当最后一辆大车进入峡谷的那一刻——

    

    “打!”

    

    枪声骤然炸响!两边山坡上,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峡谷里的鬼子。打头的几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押车的鬼子乱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还击,有的往车底下钻。

    

    “冲啊!”李云光一跃而起,率先冲下山坡。战士们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柱子也冲了下去,一边跑一边开枪。他看到前面一个鬼子正在架机枪,瞄准,扣动扳机——那个鬼子应声倒下。他又看到一个鬼子举着刀冲过来,再开枪——又倒下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几个,只知道拼命地跑,拼命地开枪。

    

    战斗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五六十个鬼子,被打死三十几个,剩下的钻了山沟,跑得无影无踪。二十几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弹药、还有几箱药品。

    

    李云光站在那些大车旁,咧嘴笑了:“好小子们,干得漂亮!”

    

    他走到柱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打死了几个?”

    

    柱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好几个吧。”

    

    李云光笑了:“好!有出息!”

    

    柱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他想起了赵铁柱,想起了三愣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们要是还在,该多好。

    

    …………

    

    他们连夜把缴获的物资运回营地。粮食、弹药、药品,满满当当的,够用一阵子了。李云光让人清点造册,一部分留下自用,一部分送到支队部,一部分分给医院和群众。

    

    当这批药品送到医院山谷时,苏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着那些药箱,看着那些浑身冻伤、疲惫不堪却满脸骄傲的战士,眼泪夺眶而出。

    

    秀芬也在旁边,看着那些药品,看着那些战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何贵还活着,八路军在打胜仗,药品有了,粮食有了。一切都在变好。

    

    远处,狗蛋和几个孩子在雪地里奔跑,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秀芬望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接到了李云光的战报。

    

    他看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份战报,不只是物资的胜利,更是士气的胜利。在这个艰难的冬天,没有什么比一场胜仗更能鼓舞人心。

    

    “老吕,”他抬起头,“给李云光回电:干得好。继续。”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发报。

    

    方东明又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雪还在下,但已经不那么大了。远处的山峦,隐约露出了一些黑色,那是岩石,是土地,是春天的征兆。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身后,电台的滴答声不断响起。那是各部队的消息,那是根据地的脉搏,那是无数人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洞内。

    

    战斗,还在继续。

    

    冬天,还没结束。

    

    但希望,已经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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