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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雪夜惊魂
    雪停后的第三天夜里,一支日军小分队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他们是驻守平皋镇据点的第37师团一个步兵小队,共四十二人,奉命前往二十里外的黑山口据点运送冬装和药品。

    

    本来这样的任务应该由运输队完成,但八路军的游击队活动太猖獗,运输队已经被袭击了三次,损失惨重。无奈之下,据点指挥官只能派出一支全副武装的步兵小队,亲自押运。

    

    队长叫渡边一郎,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尉,脸上有一道刀疤,是去年在华北扫荡时留下的。

    

    他走在队伍中间,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几十米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八嘎,这该死的雪!”旁边的军曹骂道,“这种天气,八路总该消停了吧?”

    

    渡边没有说话。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这种天气,八路确实不太可能出来活动。但他见过那些八路,那些像野狼一样的人,他们从不按常理出牌。

    

    “加快速度!”他吼道,“天亮前必须赶到黑山口!”

    

    队伍加快了脚步,但积雪太深,根本快不起来。士兵们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枪上结满了霜,冻得手疼。有人小声抱怨,但很快被军曹骂了回去。

    

    队伍最前面的是个叫小林的年轻士兵,才十九岁,去年刚从国内征召来的。他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走,生怕踩进坑里。他的脚已经冻得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迈动。

    

    突然,他的脚下一空,整个人陷进了雪里。

    

    “啊!”他惊叫一声,手胡乱地抓,抓住了旁边的灌木,才没有继续往下掉。

    

    渡边冲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是一个被雪覆盖的深坑,可能是以前猎户挖的陷阱。好在小林反应快,只掉进去半截身子。

    

    “八嘎!走路不看路!”渡边骂了一句,让人把小林拉上来。

    

    小林被拉上来,浑身是雪,脸色惨白。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突然失重、眼前一黑的恐惧,让他现在还在发抖。

    

    “继续前进!”渡边吼道。

    

    队伍继续往前走。小林走在队伍中间,不敢再走在最前面了。他的腿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他想起在国内时,母亲送他上船,哭着说:“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当时笑着说:“娘,我会的。”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望着黑漆漆的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那些山,那些树,那些雪,都像活过来一样,张牙舞爪的。他紧紧地握着枪,手心全是冷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来到一条山沟前。沟不深,但很宽,平时可以绕过去,但现在积雪太深,绕路更费时间。渡边决定,直接从沟里穿过去。

    

    队伍开始下沟。雪很深,滑得厉害,有人摔倒了,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小林走在中间,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突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滑去!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和硝烟,从小林脚下炸开!那是地雷,埋在了雪

    

    小林的身体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沟底,浑身是血。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完全不见了,血糊糊的,白骨露在外面。他躺在地上,惨叫着,声音凄厉得像野兽。

    

    “敌袭!隐蔽!”渡边大吼。

    

    士兵们纷纷趴下,端着枪,对着四周黑漆漆的山坡。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的夜,和呼啸的北风。

    

    “是地雷!不是伏击!”军曹检查了小林的伤口,喊道。

    

    渡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地雷,说明这里有八路的活动。那些野狼,就在附近。

    

    “快,把他抬起来,继续走!”他命令道。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小林抬上担架。小林已经不叫了,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来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嘴里喃喃着:“娘……娘……”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完全变了。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四周,生怕下一个踩中地雷的就是自己。脚步更慢了,每一步都要试探好几次。

    

    走了不到一里,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是一个士兵踩中了绊雷,手榴弹从旁边的树上炸开,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当场毙命。尸体倒在雪地里,血洇红了周围的雪,触目惊心。

    

    “八嘎!八嘎!”渡边几乎要疯了。他拔出刀,对着四周的黑夜挥舞,却什么都砍不到。

    

    士兵们彻底崩溃了。有人开始哭,有人跪在地上发抖,有人不顾命令往回跑。军曹开枪打死了两个逃跑的,才勉强稳住队伍。

    

    “不许退!谁敢退,死!”渡边吼道,声音嘶哑。

    

    队伍继续前进,但已经没有人敢走在前面了。最后,渡边亲自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探路,一步一步,像蜗牛一样。

    

    走了整整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黑山口据点的轮廓。四十二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剩下的也精疲力竭。小林还活着,但已经昏迷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得像纸。

    

    据点里的日军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惊呆了。有人跑过来帮忙,有人去报告长官。

    

    渡边站在那里,浑身是雪,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看着那个昏迷的小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林被抬进屋里,军医检查后,摇了摇头:“腿保不住了,得截肢。而且失血太多,能不能活下来,看他的命了。”

    

    渡边没有说话。他走出屋子,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

    

    那些山,那么安静,那么美丽,却藏着无数杀机。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藏在那些山里,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他们一口。

    

    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心里。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场战争,他们真的能赢吗?

    

    ……………

    

    同一时刻,野狼峪的营地里,李云光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听着侦察兵的汇报。

    

    “团长,鬼子昨晚从平皋镇往黑山口运物资,咱们在雪里埋的地雷炸了,炸死两个,炸伤好几个。剩下的跑了一夜,天亮才到黑山口,都吓破胆了。”

    

    李云光咧嘴笑了:“好!炸得好!让鬼子知道,这山里的雪,不是好走的。”

    

    关大山在旁边嘿嘿笑:“团长,这招真绝。不用一兵一卒,就让他们死伤好几个,还吓得半死。”

    

    李云光摇摇头:“这才刚开始。雪还厚着呢,够他们喝一壶的。告诉弟兄们,多埋点地雷,埋密点。让他们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走一路死一路。”

    

    关大山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李云光又蹲在那里,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他知道,地雷只能吓唬鬼子,真正要他们的命,还得靠枪。

    

    “柱子!”他喊了一声。

    

    柱子跑过来:“团长,啥事?”

    

    李云光说:“你枪练得咋样了?”

    

    柱子说:“还行。赵排长说,我能打中一百米外的鬼子了。”

    

    李云光点点头:“好。下次打仗,你跟着我。让你打几个鬼子练练手。”

    

    柱子眼睛亮了:“真的?”

    

    李云光瞪了他一眼:“我啥时候骗过你?”

    

    柱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远处,赵铁柱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着柱子,脸上带着笑。这孩子,终于要上战场了。三愣子要是还活着,看见他这样,一定高兴。

    

    ……………

    

    鹰回头,孔捷站在山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鬼子据点。

    

    雪停了,视线很好,能看得很远。他看到据点的鬼子正在扫雪,清理道路。他还看到,有一支小队伍从据点里出来,似乎在巡逻。

    

    “团长,鬼子动了。”旁边的参谋说。

    

    孔捷点点头:“嗯。雪停了,他们该活动了。让战士们准备好,鬼子要是敢靠近,就给他一枪。”

    

    参谋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孔捷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坑道。坑道里,战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检查弹药。看到团长进来,他们纷纷抬起头。

    

    孔捷没有说话,只是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他停下来,问:“紧张吗?”

    

    战士摇摇头:“不紧张。”

    

    孔捷笑了:“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也没用,该打还得打。记住,瞄准了再打,一枪一个。”

    

    战士点点头。

    

    孔捷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坑道最深处。那里,有一盏油灯,照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部电台,还有几份地图。他坐下来,点了一锅旱烟,慢慢抽着。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那是哨兵在示警,有鬼子靠近了。孔捷没有动,继续抽着烟。他知道,战斗又要开始了。

    

    ……………

    

    县城监狱,何贵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年轻看守又来送饭,这次多给了他一个窝头,还有一小块咸菜。何贵接过东西,低声问:“外面……咋样了?”

    

    年轻看守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皇军又死了几个,被地雷炸的。听说八路在雪里埋了好多地雷,皇军都不敢出门了。”

    

    何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低下头,慢慢吃着窝头。

    

    年轻看守看着他,突然说:“何贵,你真有福气。那么多人都死了,你还活着。”

    

    何贵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吃着,一口一口,很慢。

    

    年轻看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一切。何贵靠在墙上,想着年轻看守的话。他还活着,还活着。秀芬还活着,狗蛋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裹紧那件旧棉袄,闭上眼睛,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秀芬,梦见狗蛋,梦见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春天。梦里很暖,很亮,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他和她们,在一起。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正在审阅各部队的报告。

    

    李云光的报告说,地雷战效果很好,炸死了好几个鬼子,剩下的都吓破了胆。孔捷的报告说,鬼子开始活动了,但还没大规模进攻。林志强和高明的报告说,边缘区的“集团部落”里,老百姓还在坚持,没有屈服。

    

    方东明看完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些报告,都是好消息。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老方,山田那边有动静了。”吕志行走过来,递过一份情报。

    

    方东明接过来,看完,脸色凝重起来。情报上说,山田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讨伐”,目标就是晋西北根据地。这次他吸取了冈村的教训,不再分兵多路,而是集中兵力,先打掉几个关键据点,然后再逐步推进。

    

    “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方东明喃喃自语,“这招比冈村毒。”

    

    吕志行说:“咱们怎么办?”

    

    方东明想了想,说:“告诉各部队,做好准备。鬼子集中,咱们就分散。让他们找不到咱们的主力,摸不清咱们的虚实。等他们累了,再找机会打。”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方东明又看着那份情报,沉思了很久。他知道,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这一次,会比以前更残酷。但他不怕。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

    

    傍晚,方东明又站在洞口看夕阳。

    

    雪后的夕阳格外美,把白色的世界染成金红色。那光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那光芒照在身上,脸上,心里。

    

    苏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今天的夕阳真好看。”她说。

    

    方东明点点头:“嗯。”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贵还活着。”

    

    方东明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棠说:“县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年轻看守一直在帮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他还活着。”

    

    方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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