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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一块旧手表毁掉少年与老人的一生
    事情发生在1980年3月21号,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天津的春天还带着股子刺骨的凉,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家住塘沽区老弯道的张华,刚穿上棉袄出门,就看见隔壁的周大娘拎着个铁皮水桶,慢悠悠地往村头的深井走去。张华那时候二十出头,正是热心肠的年纪,见着周大娘步履蹒跚,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大娘,您这是去打水啊?”张华笑着凑过去,伸手就想接周大娘手里的水桶,“您岁数大了,这水桶沉,我帮您打去,您在边上歇着就成。”

    

    周大娘今年五十六了,1980年的五十六岁,可比现在的五十六岁看着老多了,头发白了一多半,背也有点驼,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手指头,可性子却格外倔强。她往后缩了缩手,摆了摆胳膊,声音有点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服老的劲儿:“不用不用,小伙子,大娘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这点活还能干,不麻烦你。”

    

    张华不死心,又伸手去抢:“大娘,您跟我客气啥,邻里邻居的,帮个忙还不是应该的?”

    

    俩人就这么在路边争了起来,水桶在手里你来我往,周大娘攥得紧,张华也不敢太用力,怕把老太太拽着了,争来争去,张华终究没争过执拗的周大娘,只能看着她拎着水桶,一步一挪地往深井走去。后来有路过的邻居跟张华说,那天周大娘打水可费劲了,蹲在井边半天,才把水桶晃悠着提上来,拎着水桶往家走的时候,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每走一步都得顿一下,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谁也没想到,这竟是大伙最后一次看见周大娘好好地活着。

    

    那时候的塘沽老弯道,住的都是盐场三分厂的职工和家属,清一色的平房,四排房子,一共就五六户人家,邻里之间跟一家人似的,不像现在住楼房,对门住了好几年都不知道对方叫啥。平时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端一碗给邻居;谁家有事没人看孩子,街坊邻居都会主动帮忙;晚上睡觉,房门大多都是虚掩着的,根本不用锁,也不用担心丢东西。

    

    周大娘的家就在第二排平房,独门独院,院子不大,门口种着几棵歪脖子的枣树,平时房门总是虚掩着,不管谁路过,推开门就能进去唠两句。可那天从周大娘打水回家之后,直到中午,也没人看见她出门,邻居们还没太在意,想着老太太可能是累了,在家歇着了。

    

    可等到傍晚,天快黑了,还是没见周大娘出来,邻居们就有点犯嘀咕了。有个姓王的大娘,跟周大娘平时最要好,中午还想着喊周大娘过来吃饺子,结果敲了半天门,里边没动静,推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桌子上还放着早上没收拾的碗筷,可就是不见周大娘的人影。

    

    “周大姐?周大姐你在吗?”王大娘喊了两声,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她心里有点发慌,在屋里转了一圈,床是空的,柜子门是关着的,桌子上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她又走到院子里,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只能转身去找其他邻居。

    

    街坊邻里们一听周大娘不见了,都急了,纷纷来到周大娘家,一趟一趟地进屋查看,有的去村头的深井边找,有的去附近的咸水坑边喊,可找了半天,连周大娘的影子都没见着。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没法联系周大娘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只能靠着街坊们四处打听。

    

    就这么找啊找,从傍晚找到大半夜,天越来越冷,风也越来越大,街坊们的脸都冻得通红,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有个年纪大的大爷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不行,周大娘这一天都没露面,别是出什么事了,咱们赶紧去派出所报个案吧,让警察同志帮忙找找。”

    

    大伙一听,都点头同意,赶紧找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连夜往附近的派出所跑。那时候的派出所,条件也简陋,就几间平房,一盏昏黄的灯泡,晚上只有两个民警值班,一个年纪大的,快五十岁了,脸上带着风霜,说话慢悠悠的;一个年轻的,二十多岁,瘦高个,眼神特别亮,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劲头十足。

    

    民警听说有老人失踪了,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街坊们往老弯道赶。一路上,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民警说着周大娘的情况,说她平时为人善良,跟谁都处得好,没什么仇人,家里也穷,连吃饱穿暖都费劲,不可能是跑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民警跟着街坊们来到了周大娘家。房门还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异味飘了出来,屋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布局。

    

    迎面靠墙放着一张三屉桌,木头都已经发黑了,看着就有些年头了,三个抽屉都关得好好的,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桌子左边摞着两个大木箱子,箱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箱子锁是好的,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木箱子旁边是一张木头床,床板很硬,铺着一层粗布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右边墙角放着一个单开门的立柜,也是乌漆嘛黑的,看着跟床和桌子是一套的。

    

    两个民警进屋之后,先是在屋里简单查看了一圈,一开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那个单开门立柜上时,两个人都顿住了,眼神一下子就聚焦在了衣柜门上,再也挪不开了。

    

    年纪大的民警皱着眉头,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衣柜的门框,语气凝重地说:“不对劲,这门框有被砸过的痕迹。”

    

    年轻的瘦高个民警赶紧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衣柜门框上有好几处凹陷,像是被榔头砸过的,而且衣柜门上还钉着好多钉子,钉子钉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急急忙忙钉上去的。

    

    “不对劲,这里肯定有问题。”瘦高个民警说着,伸手去拉衣柜门,可不管他怎么拉,衣柜门都纹丝不动,显然是被钉子钉死了。他赶紧转身,从街坊家里找来一把钳子,蹲在衣柜门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钉子一个一个拔出来,钉子拔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木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街坊们都屏住了呼吸,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嘴里低声念叨着:“周大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终于,最后一颗钉子被拔了出来,瘦高个民警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拉开了衣柜门。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周大娘就蜷缩在衣柜里,身子缩成一团,头上、脸上、脖子上都是血污,头发被血粘在了脸上,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可能看得出来,她死得很痛苦。她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袄上也沾满了血,已经凝固发黑,衣柜里的衣服也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瘦高个民警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赶紧后退一步,稳了稳心神,然后转身就往派出所跑,那时候没有手机,只能跑回去报信。年纪大的民警则留在现场,不让街坊们靠近,保护着现场,一边安慰着情绪激动的街坊,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下这么狠的手。

    

    瘦高个民警一路狂奔,跑回派出所的时候,浑身都是汗,棉袄都湿透了。他冲进所长办公室,所长正在熬夜整理文件,见他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赶紧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所、所长,”瘦高个民警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老弯道……周大娘……在衣柜里……被杀了……”

    

    所长一听,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子上。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分局刑警队的电话。那时候的座机电话,还是那种转盘式的,拨号的时候“咔哒咔哒”响,信号也不好,所长喊了好几声,才把情况说清楚。

    

    当时时任刑警队队长的姓武,大伙都叫他武队长,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年轻时办案留下的,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老刑侦。接到电话的时候,武队长正在办公室抽烟,烟卷还夹在手指间,听完所长的话,他猛地把烟卷摁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语气凝重地说:“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武队长立刻召集了队里的技术员、法医和几个侦查员,带上勘查工具,坐上一辆老式的吉普车,连夜往老弯道赶。那时候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吉普车开得颠颠簸簸,一路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格外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是一起恶性凶杀案,必须尽快抓住凶手。

    

    法医姓孙,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是队里的老法医,办过无数起案子,经验丰富;技术员姓郭,大伙都叫他郭老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心思缜密,擅长现场勘查。两个人坐在车上,一路上都在琢磨着现场可能出现的情况,嘴里时不时地交流几句。

    

    半个多小时后,吉普车赶到了老弯道,武队长带着一行人立刻走进了周大娘家。此时,屋里已经围了不少街坊,看到刑警队的人来了,都纷纷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希望警察能尽快抓住凶手,还周大娘一个公道。

    

    孙法医立刻拿出勘查工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到衣柜边,开始对尸体进行检验。他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周大娘身上的伤口,一边看,一边对着旁边记录的侦查员说道:“死者年龄约五十六岁,头部有多处钝器击打伤,伤口较深,初步判断是被钝器击打头部导致昏迷,随后被利器割断颈动脉,最终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另一边,郭老师则拿着放大镜,在屋里仔细勘查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先是查看了三屉桌和木箱子,发现抽屉和箱子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锁也都是完好的;然后又查看了墙角的立柜,发现衣柜门框上的砸痕很明显,钉子都是就地取材;接着,他又在屋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斧子和一块搓衣板,斧子上和搓衣板上都沾有血迹和毛发,郭老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提取了血迹和毛发,放进证物袋里,对着侦查员说道:“这斧子和搓衣板应该就是案犯使用的凶器,钉子和榔头也是就地取材,墙上还有被刮过的痕迹,应该是案犯想掩盖血迹。”

    

    武队长站在一旁,一边听着孙法医和郭老师的汇报,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周大娘?是仇杀?财杀?还是情杀?

    

    现场勘查工作一直进行到天大亮,天快亮的时候,分局的局长和两位副局长也赶来了。正局长主管行政,平时不怎么管刑侦的事,这次听说出了这么大的凶杀案,也特意赶了过来;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姓张,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微胖,脾气特别火爆,刚接手刑侦工作没多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恶性的凶杀案。

    

    张副局长一走进屋里,看到现场的情况,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忍不住皱着眉头大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还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

    

    武队长赶紧走过去,把孙法医和郭老师的勘查结果汇报给了张副局长和正局长。张副局长听完,更加着急了,来回在屋里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有翻动痕迹,没有财物丢失,那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周大娘平时为人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害她?”

    

    随后,张副局长让侦查员们去询问周围的街坊,问问周大娘平时有没有什么存款、金银首饰之类的,有没有什么仇人,有没有跟谁结过怨。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挨家挨户地询问街坊邻居。

    

    街坊们都说,周大娘家里特别穷,平时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吃饱穿暖都费劲,根本不可能有存款和金银首饰;至于仇人,更是不可能,周大娘为人善良,性子温和,跟谁都处得好,平时街坊们有什么困难,她都主动帮忙,大人们没事也都愿意去找她聊天,孩子们也愿意围着她转,怎么可能有仇人。

    

    “仇杀不可能,情杀更不可能,那到底是为什么?”张副局长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说道,“难道是流窜作案?流窜犯为了抢劫财物,不管不顾,杀了人之后发现没什么可抢的,就跑了?”

    

    旁边的侦查员听了,赶紧说道:“张局,可周大娘家那么穷,流窜犯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抢一个连吃饱穿暖都费劲的老太太吧?”

    

    “你们不懂,”张副局长摆了摆手,说道,“流窜犯都是外地来的,根本不知道谁家穷谁家富,他们就是碰运气,看到有人家房门没锁,就进去抢劫,一旦被发现,就会杀人灭口。等他们杀了人,翻遍屋子发现没什么可抢的,已经晚了,只能赶紧跑。所以,不能排除流窜犯侵财杀人的可能性。”

    

    张副局长之所以这么认为,其实是有原因的,这跟周大娘家住的位置有很大的关系。周大娘家住的老弯道,在1980年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烟稀少、比较原始的地方,现在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于家堡商务区,就是当年的老弯道所在地。

    

    可能很多天津的朋友,现在对老弯道这个名字都不太熟悉了,但要是说起于家堡商务区,别说天津的朋友,全国的朋友可能都有耳闻,那是滨海新区的CBD,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在1980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凉。

    

    1878年,晚清时期,李鸿章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个机械化煤矿,开平矿务局,到了1886年,开平煤矿的煤越产越多,怎么把煤运出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于是,李鸿章上奏朝廷,组建了开平铁路公司,在1888年3月份,铁路修到了天津塘沽,建了塘沽车站,也就是现在的塘沽南站。

    

    可刚建塘沽车站的时候,火车和铁轨技术都比较落后,火车没办法直接掉头,于是就在现在于家堡站的位置,设置了一条8.2公里的迂回线,也就是一个大大的弯道,那时候,人们就把这一片叫做弯道路。后来,有人在弯道路的基础上盖了房子,慢慢居住下来,久而久之,这个地名就传了下来,变成了老弯道。

    

    1980年的时候,老弯道还是一片荒凉,沿着弯道的走向,只有四排平房,那是盐场三分厂的宿舍,一共住着五六户人家,周大娘就是其中一户。这四排平房周围有不少水洼,都是咸水,又咸又涩,根本不能喝,也不能用来洗衣服、做饭,离平房区百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口深井,那是附近唯一的淡水来源,街坊们平时喝水、洗衣服、做饭,都靠这口井。

    

    张副局长在现场附近转悠了一圈,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看,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人烟稀少,谁都能来,谁都能去,就算有陌生人路过,也不会有人注意。要是真的是流窜犯作案,杀完人之后立刻跑了,咱们想找他,可就难了。”

    

    说完,张副局长立刻让手底下的人用座机电话,把情况上报给了市局。要知道,那时候的滨海新区离天津市区很远,不像现在,有高铁、轻轨、金滨大道、天津大道,交通特别方便,那时候只有土路,开车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市区,所以市局的人赶到塘沽,花费了不少时间。

    

    直到上午九点半,市局治安二处的贾处长,才带着几名侦查员和技术员,赶到了老弯道。贾处长五十多岁,是个老刑侦,办过无数起大案要案,经验非常丰富,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他一到现场,就立刻找到了张副局长,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场勘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副局长赶紧点了点头,说道:“贾处,现场已经勘查过了,法医和技术员也都做了初步检验,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怀疑是流窜作案。”

    

    贾处长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市局的侦查员和技术员,在现场里里外外走了一遍,仔细查看了每一个细节,同时也听分局的侦查员汇报了勘查情况和询问街坊的结果。

    

    当听到案犯使用的凶器是斧子和搓衣板,而且斧子是周大娘家的时候,贾处长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搓板,不可能是案犯自己带来的吧?”

    

    旁边的侦查员立刻说道:“贾处,肯定不是,搓板这么笨重,案犯作案不可能特意带着搓板。”

    

    “那斧子呢?”贾处长又问道,“你们确认斧子是周大娘家的吗?”

    

    “确认了,”张副局长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找街坊辨认过了,这把斧子就是周大娘家的,平时用来劈柴、剁骨头的,一直放在院子里的角落里。”

    

    “这么说,榔头和钉子,也应该是周大娘家的?”贾处长问道。

    

    “我们怀疑是,”张副局长说道,“现场没有发现外来的榔头和钉子,而且钉子和榔头都是很普通的那种,跟周大娘家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贾处长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地面,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不是流窜作案,是熟人作案,而且很可能是她的邻居,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张副局长一听,顿时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贾处,您怎么这么肯定?”

    

    贾处长笑了笑,指着衣柜和墙上的刮痕,说道:“你想想,流窜犯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抢劫财物,杀完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现场,生怕被人发现,怎么可能会花费时间藏尸体,还把墙上的血迹刮掉?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做,因为熟人害怕尸体被早点发现,害怕自己被怀疑,所以才会藏尸体、掩盖血迹,给自己争取时间处理凶器、收拾自己,避免留下破绽。”

    

    顿了顿,贾处长又说道:“还有,你们看,割断周大娘颈动脉的,不是斧子,是刀,而且这把刀至今还没找到。这说明,这把刀是案犯随身带来的,应该是平时家家户户都有的水果刀之类的小刀具,携带方便。再看地上的鞋印,模糊不清,说明案犯处理过鞋印,但处理得很粗糙,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手法很幼稚,不是惯犯,应该是第一次作案。”

    

    张副局长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贾处,您说得对,我之前太急了,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行了,别废话了,”贾处长摆了摆手,说道,“赶紧再去询问街坊,重点问问,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男性,年纪不要太大,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左右的,毕竟案犯的反侦察手法很幼稚,很可能是个年轻人。”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再次挨家挨户地询问街坊,这次重点询问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男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之前那个说见过周大娘打水回家的王大娘,把她叫到一边,耐心地问道:“王大妈,您再好好想想,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小伙子,十五六岁左右的,男的。”

    

    王大娘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要说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小伙子,那就是小林子了,他就住在周大娘家对过,是郎家的小子,叫郎世林,今年十五六岁,正在上中学。”

    

    “郎世林?”侦查员问道,“您跟我们说说,这个郎世林怎么样?脑瓜机灵吗?平时说话办事怎么样?他经常去周大娘家干嘛?”

    

    王大娘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子这孩子,人不傻,但也不算机灵,说话办事有点二二呼呼的,不太懂事。他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帮周大姐买个酱油、醋什么的,周大姐心善,知道这孩子嘴馋,每次他帮忙买东西,都会多给个一毛两毛的零花钱,就当是奖励他了。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们怀疑小林子?不可能吧,他就是个孩子,而且周大姐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周大姐?”

    

    “大妈,您别多想,”侦查员笑了笑,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侦查员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他们又找了另外一个邻居,是个中年大汉,平时跟郎家走得比较近,询问他关于郎世林的情况。

    

    中年大汉一听民警问郎世林,愣了一下,说道:“你们问小林子啊?我模模糊糊记得,那天上午,小林子去过周大娘家,具体几点几分,我可说不好,因为他经常去,大伙都没太在意。不过,你们要是怀疑小林子,那可就错了,这孩子虽然有点二二呼呼的,但心地不坏,而且周大娘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杀周大娘呢?”

    

    “那您还记得,郎世林是在周大娘打水之前去的,还是打水之后去的吗?”侦查员问道。

    

    中年大汉摇了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天没看见周大娘打水,所以也不知道小林子是之前去的,还是之后去的。不过,小林子平时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一天去好几次,也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

    

    “那他家里平时都有谁?他妈妈在家吗?”侦查员又问道。

    

    “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他爸爸早就不在了,”中年大汉说道,“他妈妈是街道的积极分子,平时挺热心的,经常帮街坊们办事,人也挺好的。”

    

    询问完街坊,张副局长、武队长和贾处长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贾处长说道:“这个郎世林,有重大嫌疑,他经常去周大娘家,熟悉周大娘家的环境,而且年纪不大,符合我们对案犯的判断,反侦察手法幼稚,很可能是一时冲动作案。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看看,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借口。”

    

    商量好之后,张副局长、武队长带着几名侦查员,来到了郎世林家门口。郎世林家就在周大娘家对过,也是一间平房,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

    

    侦查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在家吗?”

    

    没过多久,房门就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容,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一看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热情地说道:“警察同志,快进来快进来,你们辛苦了,看你们这一脸疲惫,是不是昨天一宿都没休息啊?”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大嫂,不辛苦,我们是市局和分局的,过来办点事。听说您是街道的积极分子,我们想借您家的地方开个会,研究一下周大娘的案子,您看方便吗?”

    

    郎世林的妈妈一听,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方便方便,当然方便,警察同志,你们快进来,我这就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麻烦您了,大嫂,”张副局长说道,“我们就是开个短会,很快就结束,您要是有事,就先出去忙,不用管我们。”

    

    郎世林的妈妈也没多想,觉得警察开会,自己在场也不方便,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警察同志,你们慢慢开,我出去买点菜,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不用了大嫂,我们开完会就走,”张副局长说道,“麻烦您了。”

    

    郎世林的妈妈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房门,生怕打扰到警察开会。其实,她哪里知道,警察根本不是来开会的,而是来勘查现场,寻找证据的。

    

    郎世林的妈妈一走,贾处长就立刻说道:“快,大家抓紧时间,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重点找血迹、凶器,还有可能藏起来的赃物。”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屋里仔细勘查。郎世林家的房子不大,布局跟周大娘家差不多,也是一张三屉桌、一张床、一个立柜,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整洁。

    

    贾处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屋顶上,放着一个木盆。那时候的平房,正房都比院子里的小厨房高,所以从正屋里隔着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小厨房的屋顶。

    

    那个木盆是普通的洗衣盆,木头做的,颜色已经发黑了,上面还湿湿乎乎的,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衣服,还没晾干,就被放在了屋顶上。

    

    “你们看那个木盆,”贾处长指着屋顶上的木盆,说道,“有点不对劲,把它勾下来,仔细检查一下。”

    

    一名侦查员立刻找来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把屋顶上的木盆勾了下来,端进了屋里。贾处长接过木盆,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快,检测一下,看看这个木盆上有没有血迹。”

    

    技术员立刻拿出勘查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这是当时用来检测血迹的试剂。他用专用的小勺,舀出一点粉末,撒在木盆的盆底,没过多久,白色的粉末就变成了暗绿色。

    

    “贾处,有反应,木盆上有血迹残留!”技术员语气凝重地说道。

    

    张副局长一看,皱了皱眉头,说道:“贾处,这会不会是巧合?普通人家,洗洗涮涮很正常,而且家里有女同志,到了生理期,贴身衣物上会沾有血迹,洗的时候,木盆上难免会有残留,这也不足为奇啊。”

    

    张副局长说的确实有道理。在1980年,条件还很落后,没有现在的卫生巾,女同志们生理期的时候,都是用布条之类的东西,血污沾到衣裤上,只能用手洗,所以很多人家的木盆上,都会有血迹残留,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贾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依旧盯着窗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院子里的窗台边,放着一双松紧口的布鞋,鞋面是蓝色的,鞋底是黑色的,看起来是刚刷过的,鞋面上还带着水珠,没有晾干。

    

    更让贾处长注意的是,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蹲在窗台边,盯着那双布鞋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又把布鞋拿进了屋里。贾处长仔细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可能是担心警察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放心不下家里。

    

    “快,把那双鞋拿过来,检测一下!”贾处长立刻说道。

    

    侦查员立刻走出去,找到了郎世林的妈妈,说明了情况,然后把那双布鞋拿了过来。技术员立刻用同样的试剂,对布鞋进行检测,结果发现,鞋底和鞋帮子上,都有血迹残留。

    

    “贾处,鞋上也有血迹!”技术员说道。

    

    这一下,张副局长也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就算女同志生理期,血迹也不可能沾到鞋底和鞋帮子上,这太不正常了,很明显,这双鞋上的血迹,绝对有问题。

    

    贾处长脸色一沉,说道:“把郎世林的妈妈叫进来。”

    

    侦查员立刻出去,把郎世林的妈妈叫了进来。郎世林的妈妈一进屋,就看到一名侦查员手里拎着她儿子平时穿的那双布鞋,一屋子的警察都盯着她,眼神凝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浑身都不自在,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一名侦查员举起手里的布鞋,问道:“大嫂,这双鞋,是谁的?”

    

    郎世林的妈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是、是我儿子小林子的,他平时就穿这双鞋。”

    

    “这鞋,是你刷的吗?”侦查员又问道。

    

    “不、不是,”郎世林的妈妈摇了摇头,说道,“是他自己刷的,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把鞋刷了,还放在院子里晾干,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刷鞋。”

    

    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沉重。郎世林的妈妈看着警察们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慌,她隐约感觉到,事情可能跟她儿子有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张副局长开口了,语气平静地问道:“大嫂,你儿子郎世林呢?现在在哪?”

    

    郎世林的妈妈擦了擦眼泪,说道:“他、他上学去了,今天早上,我叫他起床,他说要去学校,我就没多想,让他去了。警察同志,小林子他不会干坏事的,周大姐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周大姐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大嫂,你先别激动,”张副局长说道,“我们也希望是搞错了,但是现在有一些情况,需要找郎世林了解一下,麻烦您陪着我们,去他学校把他叫回来,好吗?”

    

    郎世林的妈妈看着警察们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推脱不了,只能点了点头,哭着说道:“好,我陪你们去,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小林子他是无辜的,他不会干那种事的。”

    

    随后,郎世林的妈妈带着张副局长、武队长和几名侦查员,赶往郎世林上学的学校。那时候的学校,条件也很简陋,都是平房,教室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郎世林所在的中学,离老弯道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赶到学校后,他们找到了郎世林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看到警察来了,还有郎世林的妈妈,心里很疑惑,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还有大嫂,您怎么来了?”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老师,我们找郎世林,有点事想问问他,麻烦您把他叫出来。”

    

    班主任皱了皱眉头,说道:“郎世林?他今天没上学来啊,也没有请假,我正想着放学之后,去他家问问情况呢,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什么?他没上学?”郎世林的妈妈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下子就瘫软了,幸好旁边的侦查员扶住了她,“他没上学?那他去哪了?他昨天晚上还说今天要上学的,他怎么会没去呢?”

    

    张副局长也皱了皱眉头,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他对班主任说道:“老师,您问问班里的同学,看看有没有人知道郎世林去哪了。”

    

    班主任立刻走进教室,询问班里的同学。没过多久,她就走了出来,说道:“警察同志,有个同学说,他知道郎世林去哪了,昨天下午,郎世林跟他说,今天要去看电影,不去上学了。”

    

    “看电影?”张副局长说道,“他去哪个电影院看电影了?”

    

    班主任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同学也不知道,郎世林没说具体去哪个电影院,就说要去看电影。”

    

    没办法,张副局长只能让侦查员们分头行动,去附近的电影院寻找郎世林。那时候的塘沽,电影院不多,就那么几家,侦查员们一家一家地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家小型电影院里,找到了郎世林。

    

    那时候的电影院,条件很简陋,黑暗的大厅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郎世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眼神躲闪,根本没有心思看电影。

    

    张副局长和几名侦查员走了过去,拍了拍郎世林的肩膀。郎世林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副局长仔细看了看郎世林,发现他穿的衣服不对劲。他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件白衬衣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了,上面有些脏,灰不溜秋的,显然是洗了很多次,已经洗不白了。但是,衬衣的胸前,有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用手一摸,感觉很粗糙,还拉手。

    

    张副局长用手摸了摸那些白色痕迹,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牙膏,是故意涂在衬衣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张副局长没有明说,而是盯着郎世林,语气平静地问道:“郎世林,你衬衣上的这些白色痕迹,是什么东西?”

    

    郎世林低着头,不敢看张副局长的眼睛,嘴里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这是什么东西?”旁边的武队长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严厉,吓得郎世林浑身一哆嗦。

    

    “是、是牙膏,”郎世林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我用牙膏涂在上面的。”

    

    一名侦查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把衬衣上的牙膏刮掉。牙膏刮掉之后,底下露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很明显,那是人血,已经凝固发黑了。

    

    郎世林一看,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张副局长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郎世林,事到如今,你也别再隐瞒了,跟我们走吧,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郎世林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劲地哭,点了点头,跟着警察走出了电影院。

    

    随后,侦查员们把郎世林带回了分局,同时,也把木盆、布鞋和他的衬衣,都带回了局里,交给技术员进行进一步检测。经过化验,木盆上的血迹、布鞋上的血迹,还有衬衣上的血迹,都和周大娘的血型完全一致。那时候,还没有DNA比对技术,只能通过血型来大致推断,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结合现场的情况和郎世林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郎世林就是凶手。

    

    郎世林被带回分局后,立刻被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很暗,气氛格外压抑。郎世林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审讯他的是武队长。武队长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心里很感慨。郎世林虽然只有十六岁,但长得结结实实的,个子也不矮,脸是圆方脸,皮肤很黑,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成年人。

    

    武队长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郎世林,别哭了,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是个孩子,只要好好改造,以后还有机会。”

    

    郎世林听了,哭声稍微小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武队长,眼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颤抖地问道:“叔叔,我、我杀了周奶奶,你们、你们会枪毙我吗?”

    

    武队长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先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处理,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

    

    郎世林一听,又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昨天上午,我、我看到周奶奶去打水,我、我就趁机走进了周奶奶家。我、我之前每次去周奶奶家,都、都能看到她那个木箱子上,放着一块手表,我、我特别喜欢那块手表,我、我也想有一块手表,看着别的同学偷偷把他们爸妈的手表带出来炫耀,我、我特别羡慕。”

    

    郎世林一边哭,一边说,语速很慢,还时不时地停顿一下,能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也很后悔。

    

    “我、我走进屋里,拿起那块手表,看了看,又、又听了听,手表咔咔咔地响,我、我特别喜欢,就、就把它装进了我的口袋里。可是,我、我又有点害怕,怕周奶奶发现,就、就又把它拿出来,放、放回到了木箱子上。可、可我还是想要那块手表,我、我就又把它装进了口袋里,刚、刚要出门,周奶奶就打水回来了。”

    

    “周奶奶看到我,又、又看了看木箱子上,她、她就把我叫住了,说‘小林子,你拿我手表了?’我、我当时很害怕,就、就把手表掏了出来,还给了她。周奶奶转身,把手表又放回了木箱子上,我、我心里很着急,我、我既想要手表,又、又怕周奶奶告诉我妈妈,怕我妈妈打我,我、我一时糊涂,就、就拿起旁边的搓衣板,从后面砸了周奶奶的脑袋,周奶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我、我当时很害怕,以为周奶奶死了,就、就又拿起周奶奶家的斧子,在她身上砸了几下,我、我还带着一把水果刀,是我平时用来削铅笔的,我、我又用水果刀,划了她的脖子,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我看着周奶奶,知道她真的死了,我、我更害怕了,怕被别人发现,就、就把她抱进了衣柜里,用钉子把衣柜门钉死了,还、还把墙上的血迹刮掉了,想、想掩盖证据。”

    

    武队长看着他,心里很沉重,问道:“那那块手表呢?现在在哪?”

    

    郎世林哭着说道:“我、我杀了周奶奶之后,特别害怕,也、也不敢把手表带回去,就、就把它扔进了门口的咸水坑里了,我、我不敢再碰它,我、我后悔了,叔叔,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杀周奶奶,她平时对我那么好,还给我零花钱,我、我错了……”

    

    武队长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周大娘那么疼你,把你当亲孙子一样看待,就因为一块旧手表,你就把她杀了,你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吗?”

    

    郎世林一个劲地哭,不停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我不该一时糊涂,我、我羡慕别人有手表,我、我家里穷,没有手表,我、我就想把周奶奶的手表拿走,我、我没想到会杀了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就怕她告诉我妈妈,怕她骂我、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武队长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有穷凶极恶的惯犯,有报复社会的歹徒,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感到惋惜。郎世林还只是个孩子,本该在学校读书,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却因为一时的贪念,因为一块小小的旧手表,亲手杀害了对自己百般疼爱的周大娘,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审讯结束后,武队长立刻安排侦查员,按照郎世林所说的位置,去门口的咸水坑里寻找那块手表。那时候的咸水坑,水又脏又浑,里面全是淤泥,侦查员们挽起裤腿,在水坑里一点点摸索,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水坑底部的淤泥里,找到了那块上海牌旧手表。

    

    那块手表确实很旧,表盘已经有些磨损,表带也断了一截,上面还沾着厚厚的淤泥,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一块旧手表,却成了这场命案的导火索,夺走了一个善良老人的生命,也毁掉了一个少年的未来。侦查员们把手表清洗干净,交给技术员进行检验,确认这块手表就是周大娘的,上面还残留着少量周大娘的指纹和郎世林的指纹,这也成为了定案的关键物证。

    

    随后,案件被移交到了检察院,检察院经过审查,依法对郎世林提起了公诉。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很多街坊邻居都去了,他们看着站在被告席上,依旧在不停流泪、满脸悔恨的郎世林,心里既生气又惋惜。生气他杀害了善良的周大娘,惋惜这个年轻的少年,因为一时的糊涂,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根据当时的《刑法》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郎世林作案时,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六周岁,属于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情形,应当承担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但因为未满十八周岁,依法不适用死刑,也不适用无期徒刑。

    

    最终,法院经过审理,结合郎世林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以及未满十六周岁的实际情况,依法判处郎世林有期徒刑十五年。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的时候,郎世林再也忍不住,哭得瘫倒在被告席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郎世林的妈妈坐在旁听席上,哭得肝肠寸断,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是我不好,是我没教育好你,是我对不起周大姐,对不起你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会亲手杀害了对他们母子百般照顾的周大娘。

    

    周大娘的儿子,从外地赶了回来,当他看到母亲的尸体,听到案件的经过时,悲痛欲绝,可看着眼前这个未满十六周岁、满脸悔恨的少年,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怨恨,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孩子,一时糊涂,希望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以后出来,做个好人,别再犯这样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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