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龙涎香的柔软锦帕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是真的很小心翼翼。
谢安安抬眸，看这美若琅嬛的男子。
萧锦霖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眸过来，对上她的眼，微微一笑，然后收了手，对旁边道：“解锁。”
众人一顿，皆看向那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两股颤颤汗如雨下，匍匐在地，颤着嗓子说道：“殿下，此妖女乃是，是阴阳司登记在册的嫌犯，若无上谕便私自释放，司长那边追究起来，贫道……贫道实在担待不起啊！”
萧锦霖慢条斯理地折起沾了血的帕子。
“歘！”
金刃出鞘，五殿下随从的刀架在了道士的脖子上，往后一拉！
“啊！”好几人被喷溅的血液惊得连连后退！
立春亦是面色微变，拉着惊蛰悄无声息地往暗处站了站，心道——这五殿下果然与传闻一般，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笑面鬼。
萧锦霖将帕子收入袖中时，随从已拿了刻画星纹的五角钥匙奉到近前。
萧锦霖拿过来，先观玩了两下，才将那钥匙往谢安安背后的石柱某个五角星状的凹槽处一合，金色的涟漪顺着石柱荡开。
“咔嗒！”
随着锁开声响，玄铁的链条也掉在了地上。
早被绑得双腿发麻的谢安安就这么从石柱上掉下来，然后，就被萧锦霖伸手，揽进了怀里。
她眉头微拧，抬手要推，不想萧锦霖突然打横一把将她抱起，径直便朝外走去。
谢安安当即冷了脸，掌心凝起一道赤金流光，扬手便要朝他肩头拍去，可手臂刚抬到半空，竟骤然僵住，掌心流光刹那散去，浑身气力也像是被抽干一般，半点再动弹不得。
她眸色一沉。
萧锦霖低头，瞧见她清润眸中怒意湛然，轻笑了一声，道：“谢先生，那玄铁链上是阴阳司特制的镇妖锁，上面所刻封灵符专克修行之力，道行越深，封印越重。如谢先生这般，即便是解开，少说也要一二日才能恢复。”
顿了顿，又道：“先生还是莫要擅自再动法力，否则伤了道元，倒是不美。”
谢安安默念心决，发现丹元处果然滞涩难通，微皱了下眉后，不再尝试，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五殿下救我，想必并非闲来无事。”
萧锦霖被这话说得忍俊不禁，又看了眼谢安安，也没回答，只踩着脚凳上了牢狱外的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
车内铺着云锦，萧锦霖将谢安安放下，又仔细地往她后背垫了一方软枕，才坐到一边，从角落的书格里抽出一卷画轴，放在小几上打开，笑道：“先生以为此画如何？”
谢安安看去，只见画上是一片缥缈云海，仙雾翻涌间，一道天光自九霄垂落，将整幅画劈成两半。一半是凡尘山峦苍翠如黛，一半是天宫楼阁金碧辉煌。
云海正中，一位仙女凌空而下。
她衣袂翩跹，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将一轮明月披在了身上。她的掌心托着一卷天书，正缓缓向山巅一位负手而立的圣人飘去。
那圣人立于万丈悬崖之巅，身后是苍茫云海，面前是迢迢天路。
谢安安光微凝，并未言语。
萧锦霖的指尖在那仙女超脱尘世的漠然眉眼间轻抚，笑道：“先生或许不知，这并非寻常画作，乃是圣人连续数月所梦之境。”
“圣人春秋渐高，早已不满足于人间帝位，一心向往长生登天之道。他坚信，梦中那位引他成仙的仙女，必将降世于东朝，助他褪去凡胎，位列仙班。”
萧锦霖再次看向谢安安，脸上笑容愈深：“满朝文武都在为圣人寻找这位梦中仙女。可他们寻遍山川大泽，却不知这天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安安再次动了下手指，依旧无法运转道元，她扫了眼那画，淡然道：“五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萧锦霖低笑一声，倾身靠近，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先生天资异禀，气质更是清绝如九天谪仙，与圣人梦中仙女一般无二。只要先生肯入宫，以自身道行引动天地灵气，助圣人完成登仙仪式，便是东朝举国敬仰的天降圣女。”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华，先生，不想要吗？”
谢安安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个蛊惑女子交出心脏的画皮郎，揭开这张美面皮，底下便是一个立时能将人拆骨入腹的狰狞恶鬼。
她忽地笑了一声，“圣女？”
萧锦霖被她笑得一怔。
“五殿下，这圣女，到底是送给圣人的，还是您为自个儿准备的？”
萧锦霖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怎么不过眨眼间，这张脸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难道这才是这个能手段通天的谪仙真正的面容？
他也笑了起来，伸手碰了下谢安安的眼角，凑近了仔细歪头看了会儿，倏而轻笑：“谢先生想问什么？”
谢安安弯唇，“历朝历代，这圣女从来都是掌权者的玩物，你哄哄傻子也就罢了，可怎么还骗到我头上了呢？”
“哈哈。”
萧锦霖被戳穿，不恼反笑起来，他也盘腿坐下，歪靠在谢安安的手臂侧，道：“玩物有些不妥，嗯……应该算是高级一些的后宫。”
谢安安哼了一声，放在腿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下。
萧锦霖又道：“我呢，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样，只要你能圆了我父皇的梦，再助我登基，事成后，我许你贵妃之位，如何？”
谢安安挑眉。
萧锦霖转过脸来，两人挨得近，谢安安连他那纤浓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锦霖笑起来：“我这皮相，东朝想必也寻不出第二个了，谢先生也不算吃亏。”
谢安安被他说得笑出了声，“倒是笔不错的买卖。”
萧锦霖一喜，“谢先生答……”
“不过，”谢安安又抬眼，看向萧锦霖的眼睛，“五殿下要我做的，到底是助圣人登仙，还是送圣人去……极乐呢？”
萧锦霖眼波一闪，带着阴戾的笑意一点点浮了出来，他压着声音慢条斯理地问：“这二者，有何分别吗？”
谢安安挑眉。
下一瞬，眸底阴翳一闪。
萧锦霖的眸光顷刻黯淡，整个人歪倒在了谢安安身上！
她面上笑容倏散，微喘了口气，抬手刚要推开人。
手腕却被捉住。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仰面躺在云锦上。
萧锦霖压着她，带着委屈控诉：“谢先生，你怎么这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