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元被封,谢安安能做的只有催动身负血债之人周身的煞戾之气。
如之前在阴阳司的牢狱中对付箫锦云那般。
可萧锦霖分明周身咒怨之气比箫锦云更盛,这法子却没有起到任何效力。
不。
谢安安在看到萧锦霖的脸色时便知道,他方才至少有片刻是陷入到幻境之中了。
为何能这么快挣脱出来?
她的目光朝旁看。
下巴却被萧锦霖捏住,强迫地再次与他对视。
“谢先生这时候还敢东张西望,看来是真的不怕我了。”萧锦霖的神情依旧可怜兮兮,可说出的话却叫人悚然,“不如将这两颗眼珠子挖出来,省得总是做怪,好不好?”
只见再次摩挲上谢安安的眼角。
她不适地蹙了下眉,抬手推他,“五殿下要是能挖了我的眼珠子,还请尽快动手。”
萧锦霖愣了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实在觉得有趣,抓着她的胳膊按在云锦上,再次凑近了看过来,“你又是谁?”
谢安安沉默数息后,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萧锦霖,那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眸里映着她的脸,半边面颊上,般若鬼面若隐若现。
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为何又让她跑了出来。
她方才用了术,此时道元愈发晦滞,手脚都已麻木。
她知晓自己挣脱不开,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五殿下,我可以去面见皇帝。”
萧锦霖眉梢一挑,“哦?”
又听谢安安道:“不过并不是以天仙的身份。”
萧锦霖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她的面颊,像是想确认手底下的人皮是不是真的,笑道:“不以圣女身份,先生又如何能助我呢?”
谢安安瞥了眼他作乱的手指,淡淡道:“即便我以圣女身份见驾,五殿下又如何能确定我便会助你夺得储君之位?”
萧锦霖被她一句反问给问住了,片刻后,忽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低低闷笑起来。
谢安安有些奇怪,这样的皇家贵胄,言行举止怎地比秦楼之楚还要轻挑浮浪?
萧锦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底含着一片被笑意激起的水痕,他看着谢安安,无奈地摇头,“谢先生,阳奉阴违的人呢,我也算见过许多了。可没有哪个胆子大到敢在我面前这般要挟的。”
他宠溺地点了点谢安安的额头,“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送回阴阳司去?”
谢安安避开他的手指,道:“五殿下要送便送,莫要再动手动脚。”
萧锦霖又一阵笑,“这可不行。先生可是已答应了我进宫见驾的。”
这回总算是笑够了,拉着谢安安坐起来,又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安神的好茶,没毒。”
谢安安看了一眼,接过,送入口中。
竟有一股甘冽的山雪味,入喉回甘绵长,叫人如坠幽静,心神渺渺。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谢安安看了眼那绿色的茶汤,又低头喝了一口。
萧锦霖曲着一只手肘撑着脑袋看她喝茶的动作,轻笑出声,将小几上的食盒推到她面前。
谢安安看了眼,揭开,脸色微变。
南瓜红豆糕。
是思烟做的。
她抬眸。
萧锦霖歪着身子笑道:“三姐要送人去宫里,我自然要查清楚来历。她昨儿已被送进宫里了,听说我能来见先生,让我给你带的。”
也就是说,萧锦霖见过思烟。
谢安安拿起旁边的银签,吃了一块。
萧锦霖见她垂着眸也不说话,又道:“先生去杀公孙明,可是因为他害了思烟?”
谢安安又吃了一口茶,待腹部微暖了以后,才抬起头看向萧锦霖,道:“五殿下不必屡屡试探。”
以思烟的糕点做幌子,再提及公孙明,无非是想试探思烟在她这儿到底有多要紧,值得她以身犯险刺杀堂堂祠司部之首。
若她没明白,顺着他的话应了下去,思烟就成了他用来要挟她的把柄。
“三殿下图谋的,与五殿下一般。”谢安安平静道:“她本也想送我入宫,不过,公孙明以思烟姑娘替代了我。”
萧锦霖眸光一闪。
谢安安将那食盒盖上,又道:“思烟姑娘是替我受过。”
“原来如此。”
萧锦霖弯唇,又问:“公孙明与谢先生有旧故?”
谢安安默了一息后,道:“我师祖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模糊的记忆碎片里,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神明。
“嗯——”萧锦霖低哼,“那为何又要杀他?”
谢安安回神,道:“他以私心牵扯无辜,失了师祖对他所愿。且他伤了我的师妹。”
她话音微顿,不知想到什么,又道:“灵虚门门户,不容任何人造次。”
萧锦霖的眼底又亮起了异彩,看着这分明话语轻缓,却周身凛冽气势骤然卷起的女坤。
一瞬间,仿佛又窥探到了她面皮下第三层更让人心悸敬畏的真正法相。
他的心跳都有些急促。
压抑地动了动喉头,笑道:“谢先生这样的明珠,怎会蒙尘至今?”
谢安安不置可否,动了下手指,虽道元仍旧无法运转,不过手脚已能活动。
她看向萧锦霖,“你身上有何辟邪之物?”
萧锦霖一笑,从腰间拽出个香囊,从里头倒出一物递给谢安安,“你说这个?”
谢安安接过,低头一看,果然,一枚上等的镇邪玉符,玉质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古老繁复的辟邪符文,灵气内敛却浑厚绵长。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纹,“此符能镇压阴邪,护持神魂,非寻常方士能制。五殿下身侧有高人。”
萧锦霖笑了,接过谢安安递回来的玉符,点头,“是我阿娘救过的一个道士,能得谢先生一句花簪,看来确实还算有些能耐。”
谢安安平静地问道:“这位高人,在宫中侍奉?”
萧锦霖眉梢一挑,朝她看来,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瞳,又笑道:“先生若有兴致,待入宫后,我亲自为先生引荐。”
“有劳五殿下。”谢安安点了点头,看了眼车外,问:“现在便要入宫去?”
萧锦霖莞尔,“先生倒是比我还着急。”
他的目光在谢安安蓬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衫上扫过,“仙人自该有仙人之尊,怎可如三姐她们安排的那样随意?三日后,父皇会前往北郊的皇家林场夏猎,到时……”
“吁——”
行动中的马车忽然被拉停!
萧锦霖没说完,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的谢安安一头栽了过来!
他伸手将人护在怀里,刚要回头。
“哐当!”
车门被人一把拽开!
接着,渊渟岳峙男子一脚踹开要拦着的侍卫,一抬眼,看到马车里情景。
顿了顿。
剑眉倒竖,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刀。
“混账!放开谢先生!”